奥尔豪斯合住群体
《奥尔豪斯》奥尔豪斯合住群体是弗里德自杀未遂后建立起共同住所的一群朋友,他们把共同居住变成彼此照护的方式。这个家庭让叙述者得以逃离充满敌意的家,也给了弗里德陪伴与看护,却无法让他的意图变得明晰,也无法确保他活下来。它的意义就在这种张力之中——奥尔豪斯通过平凡的共同生活成为一个自选家庭,而其核心的危险始终悬而未决。
形成与新家
叙述者决定搬去和弗里德一起住,也是在逃离由母亲的刻薄男友母亲的刻薄男友主宰的家庭。叙述者一直被要求帮忙铺车道、粉刷外墙,还要把难看的木板钉在天花板上,同时忍受母亲的刻薄男友没完没了的抱怨。叙述者的母亲只要和他说话超过五分钟,母亲的刻薄男友就会觉得受了冒犯,沉默三天;喝下六七瓶或八瓶啤酒后,他便会大发雷霆。因此,搬去弗里德家并不只是换个住址,也意味着离开充满怨怼与威吓的氛围。
这个计划源于他们担心把重建生活的责任全留给弗里德独自承担。叙述者琢磨着,他们是否应该住在一起,这样便有两个人可以照看他,负担也不会落在一个人身上。维拉同意加入他们。弗里德用拖拉机和拖车运送叙述者的东西;小电视留在原处,叙述者希望妹妹们不会像他从前那样舍不得它。到了下一个村子,拖车上装着他们的床垫、箱子和一盏落地灯,车子刚转过第一个弯,灯就倒了。这次搬家仓促而简朴,却让共同生活的家庭有了具体的形态。
塞西莉亚也加入其中。维拉的父母不允许她独自搬去和两个男孩同住,因此塞西莉亚的加入让这一安排成为可能。叙述者无法理解,她为什么要离开自己舒适的家——那里有一间宽敞的房间,屋子常常空无一人,甚至还有地下室游泳池。塞西莉亚告诉母亲,若没有她帮忙,弗里德根本不可能离开精神病院,母亲于是准许她去。这个家庭的形成,既有友谊的作用,也有让这份友谊得到家人认可所需的协商。
日常生活与彼此照护
第一个夜晚便确立了这所房子不拘礼数的生活节奏。四个人围坐在厨房桌旁,手头只有一盘磁带,因为其他磁带还不知在哪个箱子里。音乐声太响,无法交谈;但这无关紧要,因为一开始也没什么可说的。他们把意大利面绕在叉子上,随着音乐抖动膝盖。这个场景并没有给新家庭安排盛大的创立仪式——共同生活就从尚未拆开的行李、一顿饭,以及单纯地待在同一个房间里开始了。
这种日常惯例渐渐有了特殊的目的。叙述者描述了一种真实的生活——早餐、午餐和晚餐时都充满谈话,而这些话语有一部分是为了看住他们中的一个人——他曾经试图自杀。叙述者坦言,即便过了几个星期,他仍不明白为什么有人会想死,尽管抽象而言他可以理解这种想法。共同生活并未消除这种不理解;它让照护成为一种每天反复实践、与这种不理解并存的生活方式。
这个群体对“家”的理解,也会随着谈话对象而改变。平安夜,叙述者和家人待在一起,却解释说,对住在奥尔豪斯的人而言,“家”实际上指的是奥尔豪斯。和外人说话时,“家”指家人;在奥尔豪斯住客之间,这个词指的是共同居住的房子。回到家人那里后,叙述者发现妹妹正在看他留下的便携电视,而且两个妹妹如今各有自己的房间。他的离开改变了两个家庭的居住安排,而“家”这个词所标示的归属,则取决于说话的人与谈话对象是谁。
扩大的家庭
这个群体不再局限于最初的四名成员。圣诞节后,哈里不再回家,并在屠宰场的厨房里弄出一间卧室——他在瓷砖上铺上泡沫塑料板,再铺下一条毯子。第二天,也就是圣诞节当天,波琳把自己的东西从过渡安置住所搬来,住进了干草阁楼。现在屋里住着六个人。叙述者开玩笑地把他们算作半打、半先令硬币换算成的便士,或者一小盒鸡蛋;这种滑稽的算术让人数增加显得家常而切实,而不像正式变更成员名册。
这些新空间并非预先布置好的正规卧室,而是从房产的不同角落临时改造出来的。哈里在地板上铺板子和毯子的安排,以及波琳住进干草阁楼的做法,都表明这所房子尽可能腾出空间来接纳别人。奥尔豪斯不再只是最初计划照看弗里德的朋友们的避风处,也成了离开其他居住安排的人们的落脚之地。群体的构成与共同居住的房子,随着这些实际决定一同发展。
照护、风险及其限度
住客之间的亲密,并不能让他们可靠地了解弗里德的内心状态。叙述者记得,弗里德曾区分“想死”和“不想再活下去”。在别处,弗里德说,如果自己突然身处危险之中并想要获救,他可以接受援救,但他想自己作决定;他还认为,一个人若设想自己不在之后会发生什么,说明他相信别人依赖着自己。对这个家庭而言,这些话既不是简单的规则,也不能带来安慰。它们揭示了回应一个求死念头有多困难——同一个人也可能表达想要自己选择、想要继续对别人产生影响,或想要获救的愿望。
弗里德情绪变化时,这种不确定性尤其尖锐。叙述者不知道,心情愉快的弗里德究竟是决定永远不再尝试自杀,还是已下定决心当天就去死;他也无法判断,表面上的悲伤是否只意味着疲惫。弗里德曾说,一个长期考虑自杀的人,作出决定后可能会突然显得心情愉快。因此,住客们不能把外表当作可靠的判断依据来保持警觉。他们共同相伴可以提供陪伴,却无法消除弗里德可能采取何种行动的模糊性。
弗里德自杀身亡后,这种限度便再也无法挽回。叙述者回顾往事,发现反复的谈话让“弗里德当初为什么想死”这个问题渐渐淡去,几乎消失;但没有任何答案取而代之。他也无从得知,弗里德死时的理由是否与他先前自杀未遂时的理由相同。叙述者回想起不在今天采取行动、从而保留某种可能性的逻辑,清楚地表明这个家庭的照护几乎无法带来确定性。奥尔豪斯仍是朋友们彼此腾出空间、努力维系共同生活的地方,却无法把陪伴变成对另一个人生死的掌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