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族隔离

《我仍在这里》

《我仍在这里》中的种族隔离不只是学校、商店和公共设施彼此分隔的历史——它也是一种权力体系,其影响存续于机构惯例、不平等的权威关系,以及要求黑人迁就白人舒适感的期待之中。这部回忆录将种族隔离造成的损失与暴力,同那些看似不那么明目张胆、却仍限制黑人生活的现代遭遇并置。它的核心区分在于正式的隔离,与使隔离成为可能的种族秩序延续之间的区别。

历史制度及其代价

这部回忆录质疑一种说法——这种说法将种族隔离视为一种令人遗憾但定义狭窄的分离,并认为一旦融合课堂成为可能,隔离便告结束。在一次家庭讨论中,凯伦质疑融合是否帮助了美国黑人,因为融合也使顾客从黑人经营的商店流失。她提到医生和牙医诊所、杂货店和汽车修理店,并追问——如果学校得到平等的经费,而不是把黑人学生用校车送到白人学校,是否会有更多黑人教师留下来。这场辩论让融合的代价显现出来,但并未把回归种族隔离当作替代方案。

这部回忆录也驳斥了南北战争主要是为了维护各州权利这一令人宽慰的说法。它追溯了奴隶制结束后积累的怨恨如何延续到吉姆·克劳种族隔离法的兴起,以及黑人低人一等这一持久观念的形成。它还指出,吉姆·克劳制度不能被简化为禁止黑人使用特定喷泉的标牌。这个制度意味着,人们缴纳税款,却无法充分使用黑人社区理应享有的服务;只能领取微薄工资;财产和人身安全也始终岌岌可危。暴民暴力、房屋被烧毁、教堂和商店遭轰炸、私刑处死,使日常生活变成步步谨慎的过程;缺乏法律救济以及积累财富受阻,则让种族隔离的影响延续了好几代。

融合、教育与记忆政治

这部回忆录描述了学校叙事如何让人觉得融合已经解决了问题。在奥斯汀就读的白人学校里,学生学习了罗莎·帕克斯和马丁·路德·金这些耳熟能详的名字,表达对融合课堂的感激之情,然后便不再深究。相比之下,在她的家庭里,讨论融合的意义是再平常不过的事。区别并不只是两种历史版本的不同——一种叙事鼓励人们追问黑人社区失去了什么,另一种则把感恩当作理所当然的结论。

奥斯汀的教育经历也表明,在表面上已经融合的课堂里,种族分隔仍可能发挥作用。一位名叫菲利普斯女士的教师透露,她曾用座位表把黑人学生分开。她后来意识到其中的偏见——她没把两名黑人女孩分开,随即发现自己竟因担心她们会在课堂上交谈而惊慌失措。她的坦白揭示了一种已嵌入普通课堂程序的假设。对奥斯汀而言,这戳破了种族和谐的表象——她没有遭遇公然的种族主义,却发现教师会在黑人学生尚未做出任何足以招致这种评价的事之前,就认定他们会扰乱课堂。

奥斯汀通过在作业中为黑人历史和思想争取空间作出回应。她为读书报告选择黑人作家,为论文选择黑人历史,并斟酌自己究竟要重复教科书的说法,还是写下她所理解的事实。有时,她会把公认的说法归于教科书,以此加以限定;有时,她会写道,克里斯托弗·哥伦布所谓发现的土地早已有人居住。她很享受自己比老师更正确,即使因此被扣掉半个字母等级。把黑人视角纳入课程需要付出努力,这说明仅仅实现空间上的融合,并不能确保学生对所学内容拥有平等的决定权。

当代机构中的隔离

这部回忆录将这种教育经历与那些自称进步或多元化的工作场所和组织联系起来。奥斯汀回忆了一次面试——审阅她简历的人原以为来应聘的是一名白人男性。他们的惊讶引出了一个未曾明说的问题——一名黑人女性是否符合该组织的文化。她受聘之后,同情她的同事会处理种族主义问题之类的保证,可能转而变成解释,称先前的事件不过是个别人的失当行为。奥斯汀没有接受这种说法,而是指出组织的白人领导层、招聘模式和职场文化具有系统性;于是她被贴上制造分裂、消极或有毒的标签。该机构可以承认个别害群之马,却抗拒对使这些人得以为所欲为的结构作出解释。

同样的压力也出现在一段按时间记录的普通工作日经历中。有人三次询问奥斯汀是否需要帮助寻找外展中心,她身后同行的白人同事却没有被这样询问。当那名同事伸手要摸奥斯汀的头发时,奥斯汀向后躲开;后来,一名主管因接到投诉,称奥斯汀让某人感到不自在,而把她叫去谈话。主管劝她要更有团队精神,接着在她试图回应时又要求她改变语气。这一连串事件将责任从未经允许的触碰转移到奥斯汀的反应上,也让她的生计受到那些不适感受到机构庇护之人的评判。

在基督教工作场所里,同化也可能以关怀的面目出现。一个艰难的星期里,同事们聚在一起为奥斯汀祈祷,祷告的内容却从她的处境转向了请求她表现出更多宽容,并培养他们认为她欠缺的技能。这一事件说明,机构所寻求的可能不是相互理解或改变现状,而是让一位黑人同事变得更令机构感到舒适。这部回忆录指出,这种期待不止于转换语码——白人的说话方式、行为方式和理解世界的方式被视为标准,黑人则被要求遵从。

历史延续与正义实践

这部回忆录并未把当代每一种屈辱都等同于正式的吉姆·克劳制度。相反,它指出,在种族隔离时期形成的种族假设和权力关系,可能以改变了的形式延续下来。它提到,曾经为种族隔离辩护、如今仍在世的白人,也提到人们仍在回避黑人社区和以黑人为主的学校。按照这种论述,种族隔离并不只是已经消失的法律安排;其历史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围绕住房、教育和机构权力所作的选择,仍可能持续维持隔离。

关于达林遭监禁的叙述,补充了一种相关但有所区别的制度性后果。达林在试图靠贩毒为说唱事业筹资期间,一再遭到拦截、脱衣搜身、殴打和逮捕。第三次被判定犯罪后,他因一项非暴力罪行被判处十年监禁。这部回忆录在惩罚性政策和对黑人社区实行严密警务的背景下呈现这些细节。它没有把监禁称为种族隔离,而是展示了制度中的种族秩序如何从学校和公共设施延伸到警务与惩罚领域。

对这部回忆录而言,讲述真实的历史不可或缺,因为这个国家未能正视白人至上主义,才使其后果继续被掩盖。关于和解的叙述也遵循类似的警示——当倾听成为终点、对语气的管束转移了人们对伤害的注意力,而权力关系依然不变时,围绕种族主义展开对话是不够的。和解要求采取追求正义的行动,让边缘群体能够影响决策,而不是仅仅让他们在场。因此,种族隔离的意义既在于它造成的物质损失与暴力,也在于持续不断的斗争——谁属于这里,谁的知识受到重视,以及机构要想自称已经融合,必须由谁来改变。

相关故事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