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犹太人眼中的耶稣》研究稿

《犹大》

《犹太人眼中的耶稣》研究稿是舒穆埃尔·阿什未完成的硕士论文,也是他在瓦尔德与阿布拉瓦内尔的住宅阁楼里不断发展的研究主题。起初,这项研究据称是对犹太人如何看待耶稣的一项原创研究,后来却被早期学术研究的历史、耶稣在不同犹太文献中的相互矛盾的形象,以及舒穆埃尔关于这些文献为何常常不提犹大的疑问所取代。

起源与放弃

在雅尔德娜婚礼前三周左右,舒穆埃尔彻底放弃了这篇论文。他最初满怀热情地着手研究,认为自己有了大胆而出色的发现,因此深受鼓舞。然而,仔细考察细节并追溯资料来源之后,他发现自己的想法并不新鲜——在他出生之前,这一观点就已经出现在导师古斯塔夫·约姆-托夫·艾森施洛斯一篇短文的脚注里。这一发现让项目最初的希望变成了他放弃它的理由。

论文虽被放弃,研究主题却没有随之消失。后来,舒穆埃尔住在阁楼里;按照阿塔莉娅的规定,他不能带客人来,也不能告诉任何人自己在这栋房子里做什么。他想象,漫长而缺乏安排的时光或许能让他重新研究耶稣、犹大,或革命的失败。他也考虑过认真做研究,或者开始写小说。因此,这份手稿并非一套已经完成的学术论证,而是一个尚未确定可能形式的项目。

重新开启的研究

阁楼的陈设让这种未定状态变得具体可见。咖啡角与用帘子隔开的厕所和淋浴间之间,摆着舒穆埃尔的床、桌子、椅子和台灯。书架上放着希伯来语—英语词典、阿拉米语—希伯来语词典、一本收有《新约》的《圣经》、世界地图册、《哈加纳史》以及其他书籍;旁边还有大约十本英文数学高级读物或数理逻辑书,舒穆埃尔连开头几行都看不懂。他把自己仅有的几本书、唱片机和唱片放在下面。金属推车上整齐摆放着钢笔、铅笔、笔记本、文件夹、回形针、橡皮和卷笔刀,齐整得像列队行进的士兵。这些材料可以支持若干不同的研究计划,而那些无人翻阅的数学书,则悄然显露出他无法涉足的领域。

后来,阿塔莉娅问舒穆埃尔是否还在调查有关耶稣的故事时,他回答说,他研究的是耶稣和犹大,以及犹太人历来如何看待耶稣。她接着问,为什么他不研究犹太人如何看待穆罕默德或佛陀;这个问题明确了手稿的重点——它探讨的是接受史,而不是对宗教的一般性综述。按照舒穆埃尔的说法,研究对象不仅是耶稣,也包括犹太记录中对他的说法、争论与沉默如何变化。

犹太文献中的耶稣

舒穆埃尔的研究追溯这些记载,所依据的文献彼此并不一致,可信程度也各不相同。约瑟夫斯,又称约瑟夫·本·马蒂亚斯,是最早提及耶稣的犹太资料来源。在《犹太古史》的一处记载中,耶稣被描绘得颇具基督教色彩——他行过神迹,是弥赛亚,在本丢·彼拉多手下被钉十字架,并在第三天显现。艾森施洛斯认为,约瑟夫斯这样的犹太作家不可能写下这些话,并主张这段文字很可能后来被基督徒改写并插入。十世纪基督教阿拉伯作家阿加皮乌斯所记的另一种版本则说,约瑟夫斯记载的是耶稣的追随者相信耶稣,而不是把他的弥赛亚身份或复活当作事实加以肯定。

其他早期记载仍存在不确定性,或带有敌意。拉比文献中的某些段落提及了可能是耶稣、也可能不是耶稣的人物;他们的身份与这些记载的含义都只能推测。相比之下,《巴比伦塔木德》曾有三段明确诋毁耶稣的记载,将他描述为行为不端的学生、引人崇拜偶像的术士,或被拒绝重新加入犹太教的放荡之人。随着时间推移,这些段落从几乎所有印行版本中被删去,因为犹太社群担心基督徒邻人读到后会采取行动。因此,这项研究不仅追溯人们说过哪些关于耶稣的话,也追溯危险如何影响哪些内容能够以印刷品形式流传。

舒穆埃尔还接触到穆斯林地区创作的犹太论战作品。一部约成书于九世纪的阿拉伯语匿名作品,后来被译成希伯来语,题为《祭司内斯托尔之书》,意在揭露福音书中的矛盾、反驳三位一体并否认耶稣的神性。它可以把耶稣描绘成虔诚的犹太人,称他从未打算创立新宗教,同时也会以粗鄙言辞攻击他的出生与死亡。对舒穆埃尔而言,这种论证与辱骂并存的状况,是一段悠久历史的一部分;在这段历史中,神学批评与论战式贬损共存。

中世纪的犹太作家并非都以同一种方式回应。拉比格尔绍姆·哈-科恩谴责对耶稣的侮辱是愚蠢的话,认为有教养的人应该以重复这些话为耻,尽管他自己的著作也对《新约》提出质疑。在《库萨里》中,犹大·哈-列维让一位基督教学者有条理地阐述耶稣与三位一体,并未加以嘲讽;不过,哈扎尔国王认为这套说法违背基本理性。迈蒙尼德称耶稣为假先知,却把基督教视为人类从异教走向相信以色列之神的一个阶段;他还认为,耶稣的门徒在他死后所说所做的一切,并非都应归咎于耶稣。

舒穆埃尔的笔记还特别指出,归于拉比戴维·金希名下的作品提出了另一类论证——它嘲讽基督教关于耶稣本性与出生的说法,包括无形体的存在能够在一位人类母亲体内存在的说法。然而,舒穆埃尔自己的阅读出现最尖锐转折之处,在于这些记载遗漏了什么。他写道,犹太作者越是竭力反驳有关耶稣出生、生活与死亡的超自然叙述,就越像是在回避他的精神与道德信息。更令人注目的是,他在这些文献中找不到任何关于犹大的记载。他推想,若没有犹大,或许就不会有耶稣受难,也就不会有基督教。

耶稣、犹大与论战的局限

手稿中最具个人色彩的论点,正是从这一遗漏发展而来。舒穆埃尔注意到,历代犹太作家,包括否认复活或把耶稣描绘成术士的作者,通常都避而不谈犹大。他推测,他们可能以犹大为耻、否认他,或者害怕提起这个背负了世世代代憎恨与鄙夷的人物。在舒穆埃尔的论述中,这处空白不只是缺失了一项传记细节——它揭示了基督教历史中两位紧密相连的人物,其后世命运并不相同,其中一人成了长期遭受诋毁的对象,另一人在犹太论战作品中却大多未被提及。

在笔记中,舒穆埃尔质疑历史学家茨维·格雷茨的说法,即耶稣通过死亡所成就的,超过了他通过一生所成就的。舒穆埃尔把犹大也纳入这一论点,认为犹大死后所成就的同样超过了他生前所成就的。这一主张使研究不再只是罗列犹太人对耶稣的评价。手稿逐渐形成的关注点,是这个故事的意义如何取决于耶稣之死与犹大的行为之间的关系,以及对犹大的沉默本身如何具有历史与诠释意义。

尚未完成的政治回响

这项研究随着舒穆埃尔与格尔绍姆·瓦尔德的谈话而发展;瓦尔德的政治判断揭示了信念与暴力之间一个相似的问题。瓦尔德称本-古里安是一位眼界非凡的领袖,并认为犹太民族与众不同是诅咒,而非祝福。然而,瓦尔德也坚持认为,犹太教、基督教、伊斯兰教以及承诺带来救赎的现代运动,一旦获得权力,都可能诉诸迫害与流血。他不相信世界能够获得救赎,认为那些以拯救人类为名而来的运动很快就会卷入暴力。

舒穆埃尔在同一场谈话中提出了不同的政治判断。他批评本-古里安的圣经式言辞空洞,并警告说,如果没有和平,阿拉伯人最终会击败以色列;他还记得以色列在一九四八年的失败,以及三年前英国与法国参与的阴谋。瓦尔德关于沙尔蒂埃尔·阿布拉瓦内尔的回忆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对比——英国撤离时,阿布拉瓦内尔曾谋求与阿拉伯人达成协议,并建立犹太人与阿拉伯人共同执政的政府,即使这意味着放弃建立犹太国家。瓦尔德当年站在本-古里安的现实主义一边,而舒穆埃尔则质疑那些为建国辩护时所使用的民族主义与先知式语言。

这些政治争论并没有解决手稿中的历史问题,却深化了它对救赎故事后果的核心探究。瓦尔德回忆说,他曾帮助儿子米哈学会听从战斗的召唤,后来又开始怀疑这种牺牲是否值得;他还讲述了阿布拉瓦内尔的担忧——追求解放会使受压迫者变成压迫者。在这样的背景下,舒穆埃尔试图建立的耶稣、犹大与革命失败之间的联系仍未完成,并无定论。这份手稿在小说中始终是一项被反复放弃又重新开始的研究计划;它最重要的发现并非对耶稣作出最终判断,而是舒穆埃尔从有关犹大的历史沉默中发现了其意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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