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祭司内斯托尔之书》

《犹大》

《祭司内斯托尔之书》是一部中世纪犹太教论战作品,其漫长的翻译与修订历史承载着一种核心张力——它将耶稣描述为一位虔诚的犹太人,认为他并未寻求神性;但与此同时,该书也使用嘲讽,并对他的出生与死亡提出有争议的说法。在小说中,舒穆埃尔·阿什研究这种张力,而格尔绍姆·瓦尔德坚持认为,可以对耶稣持不同意见,但绝不能沦为辱骂。因此,这部作品不仅是犹太人回应基督教的历史证据,也成为一场关于宗教论战、迫害以及救赎主张所带来的暴力的辩论契机。

起源与传播

这部作品约在九世纪中叶问世,也可能稍早一些;当时,一位匿名犹太作者用阿拉伯语写成一篇嘲讽耶稣与基督教信仰的文本。叙述称作者生活在一个穆斯林国家——相对安全的环境被视为他敢于公开嘲讽基督教的原因。作品采用的叙事手法,是让一名改宗犹太教的祭司向基督徒解释他们的信仰为何错误。匿名作者似乎对基督教、《圣经》以及后来的基督教诠释颇为熟悉。

中世纪时期,犹太译者将阿拉伯语文本译成希伯来语,书名为《祭司内斯托尔之书》。标题中提到内斯托尔,可能有几种解释——或许影射聂斯脱里教会,或许源自希伯来语中意为驳斥或隐匿的词语,也可能只是保留了故事中那位改宗祭司的名字。这部作品并非一成不变。它衍生出不同版本,有些版本加入了希腊语和拉丁语注释;抄本或版本似乎也从塞法迪地区传至阿什肯纳兹地区和拜占庭。因此,它的传播史记录的并非一部固定文本,而是一部在不同语言与地域环境中不断改编的论战作品。

论点与矛盾

这部书的主要目的,是指出福音书记载之间的矛盾、驳斥三位一体教义,并否认耶稣的神性。其中一条论证思路将耶稣描述为彻头彻尾的犹太人——一位虔诚的犹太人,从未打算创立新宗教,也无意被视为神;他死后,后来的基督徒出于自身利益才将他抬升为神。论战文本还以粗俗暗示影射他的出生情形,并嘲讽他的受难以及独自死于十字架之上。除了这些攻击,该书也提出反驳基督教教义的逻辑与神学论证。

舒穆埃尔的笔记强调,书中的说法并未构成一致的叙述。它称耶稣是正直虔诚的犹太人,却也将他描绘成非婚生子;它对耶稣的出身提出了难以彼此协调的说法,还通过拿耶稣与其他《圣经》人物比较,主张他的奇迹不足以证明其神性。书中也引用了有关被挂在树上的人所受诅咒的经文。舒穆埃尔仔细关注这些冲突,使文本中的矛盾成为其研究的核心——这部论战作品试图否定基督教的主张,但自身的论证却彼此牵扯、方向相左。

这部作品属于犹太人书写耶稣的悠久历史,但不能与所有早期或后来的记载混为一谈。例如,约瑟夫斯现存的耶稣记述有两个明显不同的版本——其中一个版本以听来带有基督教色彩的措辞描述耶稣,包括关于其弥赛亚身份和复活的说法;另一个归于阿加皮乌斯的记述,则报告了耶稣追随者的信仰,却不将这些说法作为事实加以认可。其他地方,几乎所有印刷版本都删除了《塔木德》中对耶稣抱有敌意的段落,原因是人们担心基督徒邻居会借此攻击犹太人。这些例子揭示了书写耶稣相关内容时所处环境的岌岌可危——相关文本可能被保存、改动或压下;这些例子属于小说更广阔的历史背景,并非《祭司内斯托尔之书》本身提出的主张。

舒穆埃尔与格尔绍姆·瓦尔德的争论

舒穆埃尔将自己对《祭司内斯托尔之书》以及其他中世纪犹太耶稣论述的研究带给格尔绍姆·瓦尔德。瓦尔德对此表现出强烈的厌恶。他怀疑这部作品是由一位名叫内斯托尔的改宗祭司所写,反而认为,是心怀恐惧的犹太作者在穆斯林势力庇护下写成这类文本,并将攻击矛头指向耶稣。舒穆埃尔指出,作者似乎了解基督教、福音书和基督教神学,以此反驳瓦尔德的否定;瓦尔德则不承认这是真正的学识,认为书中的语言不过是令人厌恶的流行陈词滥调。

他们的分歧并不只是关于作者身份或能力。瓦尔德认为,与耶稣辩论的人必须达到论题本身的高度——人们可以质疑普世之爱是否可能,可以审视耶稣的愤怒,也可以面对福音书中难以理解的话语,却不应以言语辱骂回应。他将理性辩论与书中的侮辱性言辞相对照,并把书中对待耶稣的方式变成检验宗教论辩方式的标准。在他看来,这种反对既关乎伦理,也关乎诠释——论战文本的敌意并未驳倒基督教,反而重现了它声称要反对的贬损行为。

瓦尔德也拒绝把迫害当作借口,认为这会让这类论战显得无害。舒穆埃尔提出,犹太作者可能受到基督徒施加于他们的苦难与压迫影响。瓦尔德回答说,受压迫者一旦掌权,也可能转而迫害昔日的压迫者。他将这一警告从犹太教与基督教延伸到伊斯兰教以及承诺带来救赎的现代运动——信仰与革命可能宣扬仁爱,却在掌握权力后流血。他的回应将这部中世纪文本置于小说对救赎意识形态的广泛怀疑之中,但并未将他所谈及的历史迫害归咎于这部论战作品。

在犹太人对耶稣的诠释中的地位

小说对犹太著作的梳理显示,《祭司内斯托尔之书》代表的是一种论战路径,而非单一的犹太观点。拉比格尔绍姆·哈-科恩反对贬低耶稣的故事,认为那是受过教育的人会羞于说出口的愚蠢言辞,尽管他自己的著作也质疑《新约》。在《库扎里》中,犹大·哈-列维让一位基督教学者向可萨王讲述耶稣的神圣出身、生平与三位一体教义;可萨王认为这些说法不合逻辑,因此并未信服。该书没有歪曲或嘲弄耶稣的生平记述。迈蒙尼德称耶稣为假先知,同时也将基督教视为人类从异教走向信仰以色列之神过程中的一个阶段,并把耶稣与其门徒后来所说所行之事区分开来。

犹大·阿里耶·莫德纳的《护盾与剑》则提供了另一种对照。根据舒穆埃尔的阅读,这部作品主张耶稣是一名法利赛人,他在边缘性的法律问题上与自己的老师意见不同,却没有背弃信仰原则,也没有宣称自己具有神性。该书提出的方法,是对《新约》进行逻辑审视,而非为其辩护或亵渎它。这种比较说明了《祭司内斯托尔之书》为何对舒穆埃尔的研究很重要——犹太人对耶稣的回应从敌意鲜明的论战到批判性且相对尊重的解读不一而足;这些差异揭示了宗教文本在历史压力变化之下如何被接受和争辩。

文学与伦理意义

在小说中,《祭司内斯托尔之书》既是历史研究对象,也是促使舒穆埃尔与瓦尔德发生分歧的催化剂。舒穆埃尔的细致分析揭示了作品内部的矛盾;瓦尔德的回应则追问,批评其他信仰应遵循什么标准,尤其是在迫害记忆塑造论战文本的情况下。这场交流拒绝轻率地将迫害者与受害者等同起来,但瓦尔德警告说,扭转权力关系的欲望可能延续那种曾让论战显得必要的暴力。

这部书不断变化的书名、语言、版本与论点,使其成为接受史的集中范例——文本在不同群体之间流传时,意义会随之改变;读者面对它所攻击的宗教主张时,意义也会发生变化。它在叙事中最重要的作用,并非裁定耶稣究竟是谁,也不是确立一种权威性的犹太判断;相反,它让人看到,批评教义与贬损信徒之间存在区别,也揭示了普世之爱或尘世救赎的教义可能与排斥和暴力并存。瓦尔德既拒绝宗教辱骂,也拒绝救赎的确定性,这使这一情节保留着未能化解的张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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