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5年8月31日
《纪念医院五日:卡特里娜飓风中的生死抉择》2005年8月31日是卡特里娜飓风期间纪念医疗中心危机的第四天,也是医院努力保障患者和员工安全的转折点。凌晨时分,最后一台备用发电机失效;此前,重症监护室的护士已设法撤出了不属于不予复苏医嘱患者的病人。此后的一天里,机构运转失灵与亲身经历的种种矛盾感受交织在一起——患者和员工等待救援,医院临时拼凑的日常运作仍在继续,而离开的希望与救援可能不会到来的恐惧此起彼伏。
一座早已难以撤离的城市
8月31日的处境,是由新奥尔良迟迟发布的强制撤离令所塑造的。许多居民没有汽车或其他离城方式,而官员们知道,城内没有足够的司机运送所有需要交通工具的人。有能力自行撤离的人已经陷入交通拥堵,新奥尔良超级圆顶体育馆则被指定为最后避难所。市长雷·纳金敦促有疾病的人,包括需要透析的人,前往那里,却没有说明他们能获得何种照护。与此同时,医院获准不执行撤离令,因为官员担心,若医院撤走,伤者可能无处可去。
在医院自身的紧急状况进一步恶化之前,运输能力就已捉襟见肘。阿卡迪亚救护服务的调度员接到请求,需要转运医院、疗养院和家中的患者,但调配出的约二十辆救护车中,有许多被困在州际公路上。有些救护车开始将患者送往超级圆顶体育馆,而不是试图把他们运出城市。这场更广泛的短缺构成了当日的背景——人们知道必须转移脆弱群体,但可用的运输手段稀缺且运行受阻。
发电机故障与次日清晨
午夜过后数小时,重症监护室的护士聚集在八楼,彼此祝贺,庆幸已将所有不属于不予复苏医嘱患者的病人安全转移出去。两名护士留下来照护病区内仅存的两名不予复苏医嘱患者。员工和家属一起找地方休息;护士们虽完成了一项重要任务,却仍不确定自己是否还会在这家医院共事。凯伦·温担心不会再有机会,洛里·布多则相信自己会回来。
这段脆弱的喘息很快因医院剩余电力供应中断而结束。工作人员曾试图调控发电机负荷,避免短路,但另一台发电机发生故障,且现有零件无法修复。凌晨约两点,也就是卡特里娜飓风在新奥尔良附近登陆近四十八小时后,最后一台备用发电机突然电压飙升,随后停止运转。八楼警报声响起。凯伦·温爬上一把椅子,用鞋敲打警报控制面板,直到警报停止,然后告诉护士们试着睡一会儿。这个举动体现了当日情势的变化——连警报都变成了必须由员工亲手处理的事情。
到早晨,医院一片漆黑、闷热,而且没有自来水。厕所堵塞,电话、电视、电脑和广播呼叫器等通信系统均无法使用。关键信息只能靠人们在楼梯间口耳相传。维修部门主管埃里克·扬科维奇告诉苏珊·马德里克,一名州卫生官员已经到达,并承诺当天结束前疏散医院;马德里克于是让员工准备离开。在运转失灵的情况下,这项承诺给出了明确期限,但撤离依然困难,进展也不均衡。
救援、等待与视野的局限
前一夜的撤离并未能让所有病情危重的患者脱险。四名依赖呼吸机的LifeCare医疗机构患者由海岸警卫队直升机成功转运;另有五人没有离开医院。一名患者在被抬下楼梯时死亡,一名处于深度昏迷、持有不予复苏医嘱的女性则留在七楼。工作人员曾告知LifeCare医疗机构病区,持有不予复苏医嘱的患者不能撤离。这些结果构成了工作人员在当天开始时面对的处境;当时医院的实体设施和通信系统同时失灵。
之后,撤离策略转向用船转移身体状况允许出院的患者。医生在急诊室坡道监督装船,员工和家属也获准一同离开。有些人在被要求不带随身物品登船时犹豫不决。凯伦·温试图劝一名女子不带钱包离开,甚至表示愿意替她保管,但那名女子不肯登船。这一幕表明,医院内部的危险可能被珍贵物品的眼前意义,或对船只将把乘客送往何处的不确定感所掩盖。
其他遭遇也显露出这种视野差距。一名患者为预约的化疗穿过洪水来到医院,凯伦·温不得不告诉她,医院不会为她进行化疗。巴吞鲁日的一家医院也打电话抱怨,称一名男性精神科患者被送到那里时,身边还有新生儿。凯伦·温的注意力全被纪念医疗中心的状况占据;她没有充分意识到有多少流离失所的患者可能已被送往别处。与此同时,她在救护车坡道照护等待救援的患者,并记住他们的面孔,以免把他们遗漏。这一天的紧急状况因此延伸到了医院围墙之外,尽管医院员工无法看清更广阔的全貌。
在片段中被记住的一天
约翰·蒂勒后来对那个星期三的讲述,既记录了实用的发现,也呈现了不断加深的恐惧。地下室自助餐厅的汽水售卖机仍然能用,他涉过齐踝深的水,接了一杯汽水。他还发现,走过一座桥便可到达的医疗办公楼内设有癌症研究所,那里相对凉爽,插座也有电。管理人员利用这个仍有电力的空间煮咖啡、给手机充电,并坐在风扇旁;蒂勒则睡在一张供化疗患者使用的躺椅上。这些暂时恢复正常用途的角落并未让医院恢复运转,却在院内提供了临时避身之处。
蒂勒还和约翰·科克莫尔在急诊室坡道待了数小时,抽着他带到医院寄存的一只雪茄保湿盒里的雪茄。他们猜想什么时候才能离开,也不明白为什么医生被要求最后才走。蒂勒后来回忆,一位朋友做了一个模仿注射的手势,他对此表示不愿意;那位朋友后来否认发生过这段交流。这段有争议的回忆,将8月31日与后来围绕用药和加速死亡的争议联系起来,却没有说明当时那场交谈究竟意味着什么。
蒂勒听到喊叫声和枪声,并被告知救援人员可能不会来时,当天的恐惧加剧了。一名便衣哨兵说,尽管自己从未开过枪,却被发给了一把枪。蒂勒在黑暗的楼梯间里迷失方向,随后去了自己的车上,打电话给在佐治亚州的家人,让他们做好最坏的准备。他的回忆将暴力威胁置于员工认为自己面临的危险之中;而后来对整场灾难的叙述则发现,一些最令人恐慌的传言被夸大了。
到星期四早晨,苏珊·马德里克和纪念医疗中心首席执行官L.勒内·古传达的消息——所有人必须在当晚之前撤出——重新点燃了蒂勒的希望。从星期三医院可能只能靠自己的预期,到明确提出撤离期限,这一变化标志着这一天成为危机的转折点。后来的评估将个别决定放在一连串更广泛的失灵之中——撤离延误、运输不足、救援缺乏协调、通信不畅,以及医院和疗养院缺少可靠的备用电力和供水。由此,8月31日被记住的并非一场孤立的紧急事件,而是这些失灵的后果在纪念医疗中心内部变得迫在眉睫的一天;身处其中的人所能经历的,却只是更大灾难的片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