飓风季

在本书中，飓风季既是反复出现的规划时段，也是通往一场压垮熟悉惯例的灾难的倒计时。在新奥尔良，洪水风险并非抽象概念——即使是中等强度的风暴，也可能淹没纪念医疗中心周围的街道；与此同时，该机构的备灾习惯有时反而使其暴露在工作人员原本预料会出现的洪水之中。

熟悉的季节性威胁

几十年来的排水改进大幅提升了这座城市的抽水能力，但弗雷雷社区一带仍会发生严重洪水。纪念医疗中心的员工逐渐形成了一些实用的应对方法——中等强度的风暴期间，他们把车停在一街区外地势较高的中央绿化带上；维修工人则穿着涉水裤，乘坐一艘破旧的金属渔船，在被淹的街道上接送同事。这艘船一直存放在停车楼的地下室里。医院仍把设备、食品、病历、物资和床单存放在那个地下室。反复遭遇洪水使洪水变得熟悉，但熟悉并不意味着大楼是安全的。

每年的飓风季也影响人员配置决策。飓风季开始时，吉娜·伊斯贝尔挑选志愿护士加入新奥尔良LifeCare医疗机构医院的甲组，在风暴期间值守，之后由乙组接替。伊斯贝尔选择了她信任、能在压力下胜任工作的护士，尽管这项安排意味着她们要在一家陌生的医院工作。来自圣伯纳德堂区的患者转送过来后，天黑时有十九人抵达纪念医疗中心内的LifeCare医疗机构病区；第二十人在途中死亡。飓风季的预先规划安排了人员和患者的转运，却无法消除交通工具短缺和患者脆弱性带来的风险。

从预报到撤离

卡特里娜飓风逼近时，尽早离开的表面优势与撤离能力的局限发生冲突。新奥尔良市长下令居民离开，但许多人没有汽车或其他逃生方式，而全市的交通计划也缺少足够的司机。新奥尔良超级圆顶体育馆成为最后避难所，接纳了包括患有疾病的人在内的居民；医院及其工作人员则获准不受该命令约束，因为官员担心医院关闭后，受伤居民将得不到照护。

这项豁免并未消除医院内部的危险。纪念医疗中心是新奥尔良许多医院之一，其发电机和电力切换设备都没有安装在地面以上。与此同时，阿卡迪亚救护服务的调度员接到来自全地区医院、疗养院和家庭的求助电话。调派出的约二十辆救护车中，许多被堵在州际公路车流里；有些车辆开始把患者送往超级圆顶体育馆，而不是试图将他们转移出城。于是，季节性的人员转运计划变成了一场与交通拥堵、车辆不足以及所剩无几的安全转移时间之间的竞赛。

熟悉、延误与不均等的风险

这场紧急事件还揭示，同一场洪水对医院内外的人造成的影响可能截然不同。纪念医疗中心周围的水位稳定在大约五至六英尺后，一名门诊患者仍然前往医院，参加预约好的化疗。凯伦·温不得不告诉她，医院不会为她进行化疗。凯伦·温当时专注于院内等待的患者，并未意识到外部危机已变得多么严重。预约仍照常进行，仿佛日常惯例依然有效；这凸显了熟悉的医疗安排与周围正在展开的灾难之间的距离。

本书将这些场景置于一连串更广泛的失误之中——撤离命令下达延迟，公交车和司机不足，救援行动缺乏协调，通信不畅，以及医院和疗养院未能在风暴来临前撤离，也未能配备足够可靠的备用电力和供水系统。这些失误并未使所有人以同样的方式面临危险。没有汽车的人、依赖医疗照护的患者，以及贫困居民和老年居民都面临格外严重的逃生障碍；在纪念医疗中心，一项将持有不予复苏医嘱的患者排在最后撤离的规定，又使他们在身体脆弱之外承受了另一重制度性劣势。

将飓风季视为对机构的考验

事后情况表明，季节性准备所涉及的问题远不止任何一家医院。纪念医疗中心在9月1日前撤离了患者；新奥尔良公立慈善医院各院区的患者人数约为其两倍，且每名患者对应的工作人员更少，于9月2日完成转运。慈善医院遭遇洪水并失去了电力、管道供水、通信、计算机和电梯，但死亡患者不到十人。工作人员的讲述提到，他们定期召开鼓舞士气的会议，并继续在患者病房内提供照护。这种比较并未抹去不同的条件，也不能确立单一的解释；它表明，遭遇同一场风暴并不必然带来相同的机构应对方式。

因此，在本书更广泛的审视中，飓风季不只是反复出现的天气时段。它是一个必须在预报演变为紧急事件之前，就对人员配置、撤离、基础设施和交通工具获取作出决定的时期。新奥尔良长期累积的洪水经验带来了临时应对惯例和一些预先规划，但卡特里娜飓风揭示了预想到风暴与准备好能够在日常路线、电力和协调失效时保护民众的系统之间，仍有很大差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