科里·史密斯
《绝望中的希望》科里·史密斯在这段叙事中的位置由一种痛苦的反差所定义——他是一个可靠、性情温和、能够与身体上的艰难抗争的人,然而在冰冷的墨西哥湾中,他变得困惑、具有攻击性,最终消失在水下。本书坚持认为,这些最后的行为是低体温症的症状,而不是科里已经放弃或不再是自己的证据。他的死亡既成为尼克·舒勒个人的创伤,也成为一个公共问题——当身体被自然环境压垮时,运动员的坚韧、身体力量和职业身份究竟如何发挥作用。
身份与运动背景
科里身高六英尺三英寸,体重265磅,体脂率约为百分之十二。尼克在健身房认出他是运动员,因为他的一些衣物和装备带有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标志。科里司职防守端锋,身体十分强壮,但相较于该位置的通常标准仍偏小,有时要面对比自己重六十到七十磅的进攻截锋。他2002年从北卡罗来纳州立大学毕业后落选,但仍以自由球员身份加入坦帕湾海盗队;作为新秀,他参加了球队前九场比赛中的六场,随后因伤进入伤病预备名单。这次受伤使他无法参加那场坦帕湾击败奥克兰突袭者队的超级碗比赛。由于科里对自己的成就很谦逊,而且尼克从未见他佩戴超级碗戒指,尼克不确定科里是否最终得到过一枚。
科里的职业生涯把他从新秀时期加入超级碗球队的胜利,带到了2008年底特律雄狮队十六场全败的灾难之中。经历这些极端处境后,他仍以坚韧可靠的替补球员而闻名。他的声誉并不主要建立在名气上,而是建立在即使表现令人痛苦也愿意继续完成任务的意志上。在一场人们经常回忆的2007年对阵芝加哥队的比赛中,他拉伤了腿筋,原本应该被从开球回攻组中换下。科里对雄狮队特勤组教练斯坦·关说:“教练,我还能再打一次。”他还说,之后自己可能连路都走不了,但仍然可以再打一次。当芝加哥队尝试短踢时,底特律队抢回了球;科里完成了两次封堵,为达阵打开道路,随后一瘸一拐地走到场边,而队友们正在庆祝。第二天,主教练罗德·马里内利把这两次封堵展示给全队,作为决心和坚韧的范例。
性格与友谊
离开赛场后,科里比他响亮的笑声最初给人的印象更加安静、严肃。他充满好奇,更喜欢听别人讲述自己的故事;但面对难以置信的反应时,他会用夸张而讽刺的“什——么——?”来回应。他喜欢布朗尼和冰淇淋,尝试过瑜伽,会玩杂耍,喜欢摆弄电脑,并刻意避开运动员中常见的迷信习惯。他所说的赛前做法是一种“反惯例”——每场比赛前,他都试着做些不同的事情。他也不喝酒,而且据尼克所说,他从来不热衷于说别人的坏话。尼克认为,退役后科里或许会从事教练工作。
尼克是在认识马奎斯·库珀几个月后于健身房遇到科里的。尼克邀请他和自己及马奎斯一起训练,三人每周有四五天待在一起,经常训练并共进午餐超过二十个小时。他们的伙伴关系把职业橄榄球文化与尼克更加多样化的体能训练计划结合起来。除了卧推、深蹲和腿举,他们还进行侧平举、弯举、耸肩、弓步以及组合练习,目标是增强体能、耐力和整体状态,而不只是单纯的力量。科里的卧推重量在三个月内增加了二十五磅,达到以335磅完成八次重复。训练让身体上的进步变得可见,但也创造了反复共同劳动所带来的日常亲密感——一起吃饭,拿尼克严苛的训练安排开玩笑,以及后来在船只倾覆时发挥作用的信任。
科里与威尔·布莱克利的关系发展得更慢。他们在球队中的位置使两人处于社交和战术结构的两端——科里负责防守,而威尔是近端锋;进攻组和防守组的球员经常分开训练、更衣和社交。后来,两人因为住得相近并开始搭车同行而成为朋友。威尔会到科里家吃晚饭,两人还采用了科里母亲的意大利面食谱——四种奶酪加面包屑——称之为“贝蒂的意大利面”。这段友谊展现出的科里,并不是一个孤立的运动员,而是一个通过反复而实际的陪伴建立生活的人。
水中的最后时刻
当倾覆的船成为他们唯一的平台时,科里起初仍在积极帮助其他人。他抓住船尾,而尼克和威尔努力让马奎斯·库珀保持安全。然而,随着时间过去,科里开始在水中越沉越低。他此前曾站在水面外的调节片上;此时,他已浸到胸口,手脚乱划,浑身发抖,喃喃自语,偶尔突然尖叫。这个变化逐渐发生,能够从身体表现中看出来——科里一英寸一英寸地下沉,变得更加安静,也失去了在陆地上一直表现出的稳定。
星期日清晨五点左右,在水中浸泡了大约十二小时后,科里开始语无伦次并发出呻吟声。尼克和威尔要叫他的名字四五次,他才作出回应。随后,科里仿佛突然醒来,拼命试图爬上船。尼克跨坐在发动机上,马奎斯躺在他的腿上;科里拉住马奎斯的腿,并抓向任何可能把自己拉出水面的东西。他的脸看起来愤怒而凶狠,反复尝试十到十五秒后便失去力气,接着再次尝试。尼克明白,这已经不是他所认识的那个平静、随和的科里;寒冷开始同时改变他的思想和身体。
科里很快试图脱下救生衣。他把救生衣提起并从头上往外拉,而威尔则一次又一次地把它拽回去。随后,他连续几次试图迅速把自己推离船身,弯曲双腿,以一定角度将自己弹射出去。在发动机附近,他设法站起来,抓住尼克并向上拉扯自己。科里直视尼克的眼睛,说道:“去你的——我要杀了你!”随后又重复了这句威胁。尼克认出这些话与科里的性格格格不入,因此没有把它们视为朋友平时意志的有意表达。当科里跨过发动机时,尼克的右臂撞到了螺旋桨区域;剧烈的疼痛使他把手缩回,也因此失去了对科里的抓握。
科里在几秒内消失了。尼克和威尔看到他沉入水下,短暂瞥见他的运动鞋,随后连鞋也彻底消失。他的死亡发生在马奎斯失踪之后,加深了尼克的感受——这些人正被他们无法控制的环境一个接一个地夺走。后来,医学解释使这一过程变得清晰——冷水浸泡会导致发抖、意识混乱、言语含糊、不理性的对抗行为,最终导致心血管衰竭。低体温症还可能引发谵妄并造成钾水平下降,损伤心肌细胞膜,直到心脏再也无法收缩。因此,科里表面上的攻击性并不是道德上的背叛,也不是决定抛弃同伴;那是席卷他的生理崩溃的一部分。
死亡、记忆与幸存者内疚
科里的最后几句话一直固定在尼克的记忆中,但尼克反复将那些话与说出它们的朋友区分开来。等待救援时,尼克不断回想科里睁大双眼的表情和“我要杀了你”这句话,却在心里坚持认为,这些话来自一个被寒冷改变的头脑,而不是朋友和家人所认识的科里。后来,当尼克向科里的姐妹和兄弟描述这场死亡时,他曾考虑略去那些攻击性行为,因为那并不能代表科里本人。然而,他最终讲述了完整经过,认为亲历者提供的诚实叙述,比由别人讲出的柔化版本更加重要。科里的亲属立即否认那些话体现了他的真实性格;他们知道科里是最容易相处的人,从未在任何事情上半途而废。
尼克的内疚集中在他失去科里救生衣、无法把科里拉回来的那一刻。他告诉科里的家人,四个人一直在为彼此奋战;如果没有科里、马奎斯和威尔,他认为自己不会活到现在。各个家庭的悲痛使幸存者的负担更加复杂——尼克不仅是在哀悼朋友,也在面对科里的亲属失去兄弟和儿子的事实。后来的医学证词挑战了“三人只是放弃了”的看法。马克·朗巴克医生解释说,低体温症使他们陷入混乱;即使尼克把他们绑在船上,他们的心脏也可能在救援人员找到他们之前停止跳动。他说,科里的死不是尼克的错,活下来也不意味着尼克杀死或抛弃了科里。
科里的名字也进入了本书关于坚持的语言之中。尼克的纹身在凯尔特十字的各个端点刻有维克托·马奎斯·库珀、威廉·沃德·布莱克利和科里·多米尼克·史密斯的姓名首字母,并配有绳索、锚、2009年3月1日以及波斯谚语“身处逆境时,不要失去希望”。这枚纹身把科里与另外三人联系在一起,也把那个在水中失去力量的身体转化为永久的纪念场所。纹身的设计被推迟到尼克萎缩的手臂恢复了足够肌肉之后,使这座纪念物本身也成为他从灾难中身体复原的一部分。
公共纪念与叙事意义
科里的职业身份塑造了他死后出现的公共纪念。事故发生三周后,底特律雄狮队宣布,2009年赛季不会有球员穿93号球衣,以纪念科里曾为球队穿过的号码。队友和球队官员强调他工作时那种不懈的方式,把定义其球员生涯的努力话语延伸到了纪念语言之中。这一举动把一个原本属于橄榄球功能体系的球衣号码,转化为集体标记缺席的象征。
科里对于本书反对传闻和道德简化的论点也仍然至关重要。由于四名失踪者中有两人曾参加过美国国家橄榄球联盟,公众关注度随之提高,但这种关注也有把幸存者和死者变成符号而非真实人物的风险。尼克的叙述拒绝接受这些人粗心大意、彼此争斗、醉酒或互相抛弃的说法。科里的最后行为很容易被用来讲述一个关于软弱或背叛的故事;但叙事把它放在寒冷、盐水暴露、意识混乱和身体衰竭这一可观察的进程之中。这样,他在赛场上的生命与海上的死亡便通过一个艰难的悖论联系在一起——坚韧很重要,但坚韧无法取消生理规律。人们记住科里,并不是因为他克服了每一个极限,而是因为证据显示,他一直努力、合作并消耗自己,直到身体和心智再也无法维持这种努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