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丽丝被“合法绑架”

上帝的曲线

“爱丽丝被‘合法绑架’”是艾丽丝·古尔德对自己遭非自愿拘禁的称呼,这个说法概括了小说的核心冲突——一个人对自身的陈述,与界定她身份的制度文件之间的冲突。艾丽丝坚称自己不是患者,而是一名自愿进入疗养院调查案件的侦探;然而,档案却将她的收治归为非自愿。由此产生的争执并不只是关于她是否患病,也关乎谁有权判定她为何身在此处、哪些程序使她得以被拘禁,以及她如何才能离开。

这一说法与指控

艾丽丝第一次向医生介绍自己时,称自己遭到了合法绑架。当有人以她涉嫌试图毒害丈夫赫利奥多罗·阿尔梅纳拉为由质问她时,她否认法院曾认定她有罪——她说自己是在医生面前遭到指控,而非被法官判刑,并否认曾承认这一行为。她拒绝承认自己患病,反复声称自己是被合法拘禁的。这些是艾丽丝的说法,并非中立的法律认定;这些说法之所以有力,源于她所述的经历与收治她的人所提供的解释之间存在落差。

她将自己遭拘禁一事与赫利奥多罗以及一位他认识的医生所采取的一系列行动联系起来。艾丽丝说,早先的一种策略失败后,赫利奥多罗便把毒药放进自己的药物里,并暗中请一位医生朋友进行分析。按照艾丽丝的说法,这位医生出于善意,认定她企图杀害丈夫,并建议将她送去接受精神病观察。艾丽丝认为,这正是赫利奥多罗想要的结果。她还将自己成功遭到拘禁归因于医生的无知,以及规范精神病院收治的立法存在缺陷。文本呈现的是她对计划如何奏效的解释,而不是对每个参与者意图的独立认定。

拘禁背后的文件

后来,艾丽丝向院长坚称,自己是自愿来的,而且是一名职业侦探。院长则区分了她所说的情况需要履行的程序,与她档案中记录的程序。他解释说,自愿收治本应以艾丽丝签署的治疗申请,以及接诊医生特奥多罗·鲁伊佩雷斯出具的证明为依据。但她的档案中存放的却是非自愿收治的文件——埃米利奥·多纳迪奥出具的医疗证明,声明她患病且需要被拘禁;此外还有她的丈夫赫利奥多罗·阿尔梅纳拉以亲属身份提出的申请。

这些文件并没有平息艾丽丝的争执,反而使争执有了具体内容。她说自己并未受到司法判决,而院长也没有将她的收治描述为法院下令的惩罚。档案中实际起作用的权力来自医疗和家庭——医生证明她患病且需要被拘禁,配偶则提出收治申请。随后,医院以这些文件为依据,承担起尝试治愈她的责任。塞缪尔·阿尔瓦称,医院收治艾丽丝时,她被诊断为偏执妄想患者,且曾三次试图毒害丈夫;医生的职责,是尽力治愈依照这一收治手续送来的患者。她的否认并不能抹去档案记载的诊断或收治程序,而档案本身也无法判定她对涉嫌投毒一事的陈述是否属实。

收治、自由与离院之难

艾丽丝后来推断,自愿收治与非自愿收治之间的区别,不仅在于事先履行的手续,也在于之后的情况。按她的说法,自愿入院的患者几乎可以像入院时一样轻易离开;如果家属根据医疗建议申请拘禁,离院就会困难得多。她将后一种处境比作监禁,因为一个人不能仅凭自己的意愿离开。这一比较表达的是艾丽丝对自身处境的理解,并不能据此认定医院和监狱具有相同的法律地位。

这种对比之所以重要,是因为医院被描述为实行开放式管理。蒙特塞拉特·卡斯特尔解释说,患者可以相对自由地在建筑物和公园内活动。他们可以在酒吧消磨时间、玩游戏、在花园或林地散步、参加作业治疗,也可以在制作商品出售的工坊工作;报酬则根据患者的能力和产出来支付。有些人甚至可以乘公共汽车离开院区,到附近城镇走访。然而,这种行动自由本身并不能赋予非自愿收治的患者终止住院的权力。这样的环境可以允许患者在院内、有时甚至在院外活动,但究竟由谁掌控出院的问题依然悬而未决。

机构内受到质疑的身份

艾丽丝一再坚持自己不是患者,却与医院通过自身程序赋予她这一身份的能力相冲突。在一段简短的对话中,另一名住院者指出她还不算住院者;艾丽丝回答说,她的收治手续刚刚办好,并叫对方捡起掉落的打火机。随后,她用颤抖的手捡起打火机,递还给对方。这件小事将关于身份归类的抽象争论,变成了日常生活中的直接事实——收治已经开始影响他人对她的称呼和对待方式,尽管她拒绝接受这一身份。

蒙特塞拉特表示,可以像先前给她雪利酒时那样,偶尔为艾丽丝破例一次,但也建议她严格遵守规矩,避免显得与其他患者不同。这番建议反映了她处境中的实际限制。即使是出于同情的帮助,也只能在机构规则内协商,而无法撤销收治。因此,艾丽丝关于自己遭到合法绑架的说法,始终与日常作息、档案中的身份以及获得有限个人通融的可能性并存。

意义

这一概念让两种解释并置而不使任何一种消失。艾丽丝认为自己是一名有能力的调查人员,却落入一场阴谋;医院则依据医疗诊断和非自愿程序收治了她。院长的说法确定了档案记载的内容,而艾丽丝的说法则同时质疑诊断,以及她遭到拘禁的经过。无论是程序文件还是个人确信,单凭其一都无法解决她精神状态这一根本问题。

这个说法还突显了收治与离院之间的差异。一个制度可以将拘禁描述为治疗,并允许患者在日常生活中享有相当程度的自由,却仍然让离院取决于机构的判断。艾丽丝将绑架的法律用语与医疗照护的日常用语并置,从而表达了小说对权力如何生效的不安——权力不仅通过锁住的门发挥作用,也通过诊断、签名、家属申请以及能够凌驾于当事人本人之上的档案发挥作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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