反社会人格
上帝的曲线“反社会人格”是多洛雷斯·贝尔纳多斯对一种状况的偏好称谓,她认为这种状况既不同于惯常犯罪行为,也不同于根源于社会贫困的违法行为。按照她的说法,反社会人格者违法,主要不是为了从中获利——规则本身令他们无法忍受,他们的行为表达的是对社会的反抗,而不是普通罪犯对社会的实际利用。这个概念是在与艾丽丝·古尔德的交谈中逐渐形成的;贝尔纳多斯由此将童年行为、成年后的暴力、道德准则以及医疗责任与法律责任之间的棘手界线联系起来。
童年与社会根源问题
讨论始于一个关于犯罪儿童的问题——他们应当被视为精神病态者,还是反社会人格者?艾丽丝以年轻的埃塔成员为例提出这个问题——他们被关押的第一天,就一拳打倒了一名身体虚弱的女人,使护士梅利顿·德萨失去行动能力,还打昏了伊格纳西奥·乌尔基埃塔。他们的暴力行为使分类问题变得紧迫,但艾丽丝的问题也将注意力引向过去——这些年轻人的童年是什么样的?童年创伤可能如何影响他们成年后的行为?问题不只是是否发生了犯罪,还包括一个人如何开始伤害他人、违逆社会秩序。
贝尔纳多斯的论述对走上犯罪道路的不同途径作出了重要区分。她描述了一些被边缘化的儿童——他们可能从乞讨开始,后来索要钱财,九岁或十岁时首次参与集体盗窃,十四岁时则犯下暴力罪行。在她看来,他们未必天生就是反社会的人。相反,是一个不健全的社会不断将他们排斥在外,塑造了他们;有时,英雄般的人物或仁慈的机构能够帮助他们回归社会并接受社会规则。这种解释将社会遗弃视为成因,而不是把儿童的行为当作先天障碍的证据。
贝尔纳多斯提出的区分
贝尔纳多斯说,她在博士论文中研究的那些人,与这些贫困、遭受边缘化的儿童不同。她的研究对象可能出身于相对宽裕的环境——有些来自富裕家庭,另一些则是小企业主、收入稳定者,或依靠土地、牲畜维生者的子女。因此,她并不把“反社会人格”当作由贫困导致的违法行为的另一个名称。这一区分依据的是她归于所研究群体的行为,以及他们对他人和共同规范的态度。
在贝尔纳多斯的描述中,破坏性行为并非只是达到某种目的的手段。儿童可能为了毁掉偷来的东西而行窃,因为别人喜欢某件物品而将它砸坏,或者为了观看动物受苦而伤害它。她还指出,离家出走并非单纯出于对冒险的喜爱,而是对团结关系的拒绝逐步扩大——先拒绝与家人团结,再拒绝与社会团结,最后拒绝与个人团结。贝尔纳多斯形容,这种人缺乏产生情感依恋的能力。她认为,这种行为模式可能是暴力政治团体的来源之一,同时主张“精神病态者”这一标签过于宽泛,无法充分说明这种状况;她倡议使用“反社会人格者”这一称谓。这些是贝尔纳多斯在讨论中的主张,并非对她所描述之人的独立评估。
普通犯罪与对社会的敌意
贝尔纳多斯反对把每个惯犯都视为反社会人格者。按照她对惯犯的界定,这类人选择违法作为生活方式,明白法律存在的原因,却为了个人利益而漠视法律。他们并不憎恨社会,而是利用社会。反社会人格者也违法,但获利并非首要目的——贝尔纳多斯指出,无法容忍规则本身的存在才是更根本的动机。
她以被盗艺术品为例,进一步凸显了这种对比。普通窃贼偷走一幅画或另一件艺术品,是为了把它卖掉并从中获利。按照贝尔纳多斯的说法,反社会人格者会烧掉偷来的艺术品,或者在将它毁坏后弃置。区别不在于被拿走的物品或盗窃这一事实,而在于物品后来遭遇了什么,以及这一行为意味着什么。普通犯罪利用社会资源;而按照她的描述,反社会式的破坏拒绝这种实用交易,表达的是对社会本身的敌意。
贝尔纳多斯还对犯罪的筹划与实施作了区分。普通罪犯会筹划犯罪行为;反社会人格者的行为则由他人筹划,而冲动性表现为立刻将欲望付诸行动。她以极端情形为例,包括强奸、在警察执勤时向其开枪,或只是去酒吧安静地休息。这些例子表明,她提出的区分既涉及态度,也涉及行为——反社会人格者可能受他人指使,却会不经普通罪犯那种工具性盘算,便依冲动行事。
道德准则与制度困境
对贝尔纳多斯而言,关键问题并非智力受损。她认为,问题在于缺乏道德准则,或以根据个人倾向塑造的准则取而代之。按照她的表述,这使反社会人格者永久无法适应社会,并受一种不合理的私人法则支配;这种法则针对的并非只有特定个人,而是整个社会。她还补充说,这种对立的原因或许连当事人自己也无法解释,法律难以处理,社会学家也无法理解。因此,这个概念所指的并非暴力与智力缺陷之间的简单等同,而是一个人的支配性准则与约束共同体的规范之间的冲突。
这种冲突造成了贝尔纳多斯所说的微妙医法难题。她提出了处决、终身监禁或关进精神病院等选择,却没有给出简单的解决方案。与此同时,她也表达了职业上的反对意见——她说,法官把这类罪犯送入精神病院,会令医生极为困扰。因此,她的论述将一种临床类别与普通犯罪行为区分开来,同时反对认为精神科收治必然适当的假设。这个未获解决的问题正是该概念的重要意义之一——如果这种行为既不能归结为智力缺陷,也不能归结为追求利益,那么无论法律惩罚还是医疗收治,都无法提供简单明了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