战后日本

东京罪恶

书中并未将战后日本描绘成与过去彻底决裂后的定局,而是呈现为一个旧有制度关系持续存在并不断调整的时期。本书将第二次世界大战的余波与主要媒体机构及犯罪组织的发展联系起来,继而追溯这些历史遗留如何影响了1990年代和2000年代的新闻报道限制与公共争议。

战时遗留与战后制度

共同通信社说明了一个机构如何在正式独立后,仍未彻底切断早先的联系。它最初是同盟通信社,是战时日本政府的官方宣传部门。战后,它成为独立通讯社,但书中指出,它过去的联系并未全部消失。此后,该社的所有权结构也影响了它的处境——日本最大的广告公司电通持有其控股权益。与此同时,共同通信社为记者提供了一种不同寻常的职场保障——其工会帮助确保记者能够休完应得的假期,这在日本企业中十分罕见。

战后时期也改变了有组织犯罪的规模和势力范围。本书追溯山口组的起源,称其最初是神户一个松散的码头工人工会,并在第二次世界大战后动荡的环境中发展成为一个犯罪组织。书中所述时期,该组织约有四万名成员及一百多个分支团体;成员缴纳的月费沿着等级森严的组织结构逐级上缴。它的发展伴随着更广泛的政治暧昧。书中提及专家的说法,称自由民主党创党时曾获得黑道资金,并回顾了首相小泉纯一郎的祖父曾属于稻川会,后来担任阁僚。这些细节使犯罪组织与日本政治建制之间的简单划分变得复杂。

新闻采访权与报道工作

战后媒体格局不仅体现在新闻机构的历史中,也体现在规范信息获取的规则中。在东京都警视厅,登记在册的记者俱乐部成员可以优先进入大楼并使用其公共关系部门的资源。九楼设有报纸、电视、广播及地方报纸记者俱乐部,而周刊和月刊杂志则被排除在外。外国媒体代表也无法加入这些俱乐部,日本主流媒体对此安排并未提出异议。这套制度使信息获取受到集体管理和严格规范,同时也保障了国内既有媒体的地位。

本书将这一制度结构与警方报道的实际要求并置。1993年,新记者会收到一本手册、一台随时待命的传呼机,以及按犯罪类别编排的范文集,其中包括扒窃手提包的案件。正式培训时间很短——记者应在一周内掌握报社文风,之后便要开始工作。更为关键的技能——与警员建立关系——却没有写进手册。前任主管的一份备忘录提醒记者,仅仅四处拜访,或依赖讀賣新聞的名头,十名警员中或许只有一两人会透露消息。因此,当时的新闻制度既依赖官方流程,也依赖人际协商。

对抗制度阻力的报道

后来的调查显示,信息获取与信息发表可能彼此分离。在调查露西·布莱克曼失踪案时,杰克·阿德尔斯坦从莱拉处获悉,露西与小原丈二曾见过面,而且目击者可以证实这次会面。他将消息转告山本;由此刊出的报道为报纸抢得独家新闻,却激怒了警方,因为警方原本想打小原丈二一个措手不及。其他报纸约一周后才刊出这条消息。这一事件显示,记者能够将独立获得的信息转化为新闻,同时也暴露出抢发独家新闻与警方控制调查时机之间的矛盾。

围绕后藤正人与联邦调查局往来的报道,使冲突进一步加剧。2006年11月,后藤组织内部的一名消息来源告诉阿德尔斯坦,联邦调查局曾允许后藤入境美国。此后,阿德尔斯坦从大量文件中整理信息,并向美国司法部、日本警方及黑道方面的消息来源求证。然而,当他试图刊出报道时,日本媒体拒绝接手。编辑们提出报道年代久远、可能令日本警察厅难堪,以及联邦调查局是否会证实此事尚不确定等理由。一位出版商则更直接地指出可能造成的后果——法律费用增加、安保升级、遭到报复,以及失去与创价学会有关的印刷合同。

从压制到公共影响

报道受阻带来了个人和制度层面的后果。有人告诉阿德尔斯坦,若后藤被定罪,后藤可能会派人杀他;2008年3月5日,他受到警方保护。一名联邦调查局特别探员陪同他前往日本警察厅,美国当局也安排人员监视他在美国的住所。这种保护并非无条件——官员要求他指认后藤组内部的消息来源,他拒绝了。因此,警方保护维护了消息来源的保密性,却也使政府承诺的范围仍不明朗。

包括讀賣新聞在内的日本报纸对这篇报道置之不理后,阿德尔斯坦转而寻求海外发表。《华盛顿邮报》于5月31日在头版刊出报道,随后日本媒体跟进,往往将消息归于《洛杉矶时报》,而非自行核实或继续调查。本书将这种归因视为一种保持距离的做法——相关信息进入了公共讨论,但许多媒体不愿承担自行证实信息的责任。

书中将相关材料的刊发与同年稍后的重大组织变动联系起来。10月14日前后,后藤被逐出山口组,数名亲信也受到处分,后藤组则分裂为两个犯罪家族。警方告诉阿德尔斯坦,《平成日本禁忌大全2008》的出版是压垮局势的最后一根稻草,尽管该组织的官方解释强调的是后藤的行为。后果并非仅仅是一个人的地位发生变化——书中所述最富有、最具影响力的黑道人物失去了犯罪组织头目的职位。纵观战后时期,本书由此将制度延续与反复出现的斗争联系起来——谁能取得信息,谁愿意发表信息,以及有凭有据的报道最终能够发挥多大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