狼

丧钟为谁而鸣

小说中的狼既是被猎取皮毛的动物,也成为人物思考杀戮伦理时借以比较的对象。安塞尔莫关于猎狼的回忆属于他过去充满自豪与乐趣的生活;他否认杀人能带来乐趣,使两者的对比十分鲜明。战时,狼与狐狸的说法也被用来争论勇气与生存,而马则显示动物如何仍受战斗的实际需求所牵制。

狩猎与往昔生活

安塞尔莫记得冬天猎狼,那时狼皮曾在他从前的家中派上用场。他描述了四张被踩踏磨损的狼皮,以及野猪獠牙、羱羊角和一只制成标本的鹰。这些物件留存着人与动物相遇的记忆,也让他回想时感到愉悦。狩猎属于一种扎根于村庄及其周边景致的生活,而非有关暴力的抽象观念。

钉在村中教堂门上的熊掌,使安塞尔莫所作的狩猎与杀人之间的区分更加鲜明。看见熊掌让他想起自己与熊相遇的经历,也使他感到自豪;他说,杀死一个人之后什么好处也没有,因为那人和他一样也是人。罗伯特·乔丹指出,人的手掌不能以同样的方式展示,安塞尔莫也认同那样做会很野蛮。这番比较让人和动物的躯体彼此接近,却没有抹去安塞尔莫坚持的道德区别。

杀戮的伦理

安塞尔莫说自己杀过几个人,战争需要时也会再杀,但他并不认为这种行为令人愉快或在道德上无害。他认为杀人是一种罪,即便被杀者是队伍必须除掉的法西斯分子。他不接受人类与动物被认为有亲缘关系,便意味着两种杀戮可以等同的说法。如果他活下来,他希望此后不再伤害任何人,仿佛未来克制不伤人的生活或许能让他得到宽恕。

这种立场不同于罗伯特·乔丹更具实用主义的说法。乔丹说自己不喜欢杀动物,但为了事业需要时,接受杀人。相比之下,安塞尔莫拒绝把必要性当作抹去道德责任的理由。因此,他回忆中的猎狼经历与当下参与战争,并非简单构成和平往昔与暴力现世的对立——过去也包含杀戮,但杀人的意义及其长久负担有所不同。

狼与狐狸作为政治说法

动物也被带入一场争论,争论的是游击队如何才能生存。巴勃罗主张,自己必须依据实际可行之事行事——由于他在塞哥维亚以外生活和活动,在这一带惹出乱子可能招来追捕,迫使队伍离开山区。他称这为狐狸的准则,也就是为了继续留在那里而采取克制策略。安塞尔莫愤然反驳,说队伍需要的是狼。巴勃罗回答说,自己比安塞尔莫更像狼,而罗伯特·乔丹预料他会拿起袋子。

这番交锋把动物名称变成了对战时行为的两种不同描述。狐狸象征因担心被赶出藏身之处而形成的谨慎;狼则回应了事业需要行动时必须动用武力的要求。两种形象都没有消除其核心的实际难题——队伍能否留在山区,取决于能否避免暴露自身的行动,但战争也要求他们发动袭击。这些说法使他们在战术上的分歧生动鲜明,却没有把分歧简化为怯懦与勇敢的对照。

战争机器中的动物

动物不仅是人们争论时使用的象征,也直接承受军事行动带来的代价。山顶战斗期间,埃尔·索尔多用受伤战马的身体堵住岩石间的缺口,并从马身上方向外开自动步枪。这个场景展现了动物的苦难如何被纳入压力之下作出的战术决策——马既是有生命的动物,也是关乎生存的资源。对这场遭遇的叙述没有把马化作单纯的象征;它的状态及其身体在行动中的作用,都是具体的情节组成部分。

在别处,枪声和炸弹声在附近响起时,玛丽亚试图留在马群旁边,展现了这种依赖关系带来的另一种后果。她试着安抚一匹脸上有大片白斑的枣色大种公马,但她自己焦躁不安,令马也紧张起来;她在马群中走动,轻拍并安抚它们时,马反而愈发不安。这一段让马在危险中表现出自身的反应,尽管人们的注意力都集中在战斗和处于危险中的人身上。合而观之,这些场景将往昔狩猎的乐趣,与一个动物遭到猎杀、受惊、被驱使并卷入战斗的战时世界相对照;安塞尔莫所坚持的道德区别仍悬而未决,却令人深切感受得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