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伯特·乔丹腿骨折后的绝境与待死处境

丧钟为谁而鸣

罗伯特·乔丹的腿骨折及其最后的绝境,始于撤离桥梁时一枚炮弹将他掀翻在灰马身下。骨折使他无法脱身,却并未使他退出战斗——他被留在道路上方,必须决定是忍受疼痛、等待一名正在接近的军官,还是在被俘之前按自己的方式死去。这次受伤把行动表面上的成功变成一场孤立的最后行动,其进程受陡峭地势、暴露在外的道路,以及他的身体还能支撑多久所支配。

桥梁与地形

从一开始,周围的实地环境就被呈现为作战地形,而非单纯的背景。从铺满松针的山坡上,罗伯特·乔丹可以看到蜿蜒穿过山口的道路、溪流和下方的一座磨坊。他与安塞尔莫走近桥梁时,发现那是一座横跨深谷的单跨钢桥,两端各有一个哨兵岗亭。罗伯特·乔丹研究桥梁支座,并画出安放炸药、炸断桥跨的位置。桥梁位于深谷上方,使炸毁它成为军事目标;后来,同一条道路、山坡和林木又决定了谁能撤退、谁会继续暴露在危险之中。

地形也影响了战役中并不完整的情报。暴风雪期间,安塞尔莫在锯木厂附近放哨;他熟悉哨所的部署和习惯。一辆伪装的参谋汽车从他下方驶过,车窗涂成蓝色,只留出一个清晰的半圆;他把它记作另一辆沿路上行的车辆。他没有辨认出普通师部车辆与高级指挥部汽车之间的区别,而罗伯特·乔丹或许能够看出这种差别。这一段使道路既是观察线,也是通行路线,并展现了军事知识在多大程度上取决于观察者从自己的位置能够辨认出什么。

同一原则也支配着防御。罗伯特·乔丹指出,原本用于保护机枪阵地侧翼的岩石,反而可能为进攻者提供掩护;机枪还需要平坦的射界,以及能从侧面射击接近路线的角度。阿古斯丁承认,队伍几乎没有防御作战的经验,罗伯特·乔丹则说,他们会一起学习。之后的撤退就在这样的地形中展开——山坡、暴露的道路和林木提供掩护,却也限制行动和视线。罗伯特·乔丹受伤后,曾使他得以观察和行动的山坡,反而成了撤离的障碍。

炮弹与骨折

桥梁炸毁后,罗伯特·乔丹沿路骑得更远,直到路旁的坡面变得过于陡峭。从新的角度可以看见桥梁——桥中央的缺口、一辆小坦克、后方一辆较大的坦克,以及停在路上的卡车。一枚炮弹在附近爆炸,泥土和金属碎片四散。他骑向林木时,另一枚炮弹炸中附近;他最终倒在灰马身下,试图挣脱时,马不断踢蹬。

伤势立刻显现出明确的症状。他可以向右移动,但左腿平贴着地面,仿佛生出了一个侧向的铰链,而不是正常的关节。他感到尖锐的大腿骨顶着皮肤。马站在他上方,肋骨剧烈起伏;又一次爆炸后,马在他身边坐倒,罗伯特·乔丹听见了它发出的声音。伤势并非抽象地一笔带过——骨折的不稳定、骨头的位置、马的重量以及持续不断的炮火,都说明了他为何不能简单地站起来,重新加入撤退队伍。

普里米蒂沃和阿古斯丁抓住他的腋下,把他拖上山坡最后一段。一枚炮弹从他们身边掠过,他们只得放下他,趴倒在地;泥土和金属碎片散落之后,他们再次把他抬起,带到林木间、马匹所在的隐蔽处。玛丽亚、皮拉尔和巴勃罗都在那里。玛丽亚跪在他身旁,问发生了什么;罗伯特·乔丹回答说自己的左腿断了。皮拉尔提议把腿绑起来,并指向一匹已经驮好东西的马,命令他们卸下驮载物,好让他骑上去。罗伯特·乔丹看见巴勃罗摇头,便也点了点头。这个看似实际的解决办法,遇上了一个没有说出口的共识——腿骨折后,他已经无法骑马。

疼痛、拖延与等待的决定

随着时间流逝,他的腿开始剧烈疼痛。罗伯特·乔丹认为疼痛突然加剧,是因为移动后伤处肿胀;他猜想,被割裂的大腿骨也许造成了内出血。他知道,如果自己失去知觉,敌人可能会把他救醒并审问他。他的思绪并非冷静超然地面对死亡——疼痛不断加剧,体力正在衰退,他也考虑在被俘之前结束自己的生命。他想起父亲当年的做法,却不愿重蹈覆辙;但他也承认,如果自己无法保持清醒,也许就不得不这样做。

在敌人到来前采取行动的念头,与另一个目的相互拉扯。罗伯特·乔丹对自己说,他可以尽量拖延追兵,也许还能干掉那名军官;一件做得出色的事或许会有所影响。他几次觉得自己就要昏过去,却都撑了下来;此刻他又试着坚持,想象自己的意识像山坡上开始滑落的积雪一样渐渐消退。他作出了一个范围很窄、关乎当下的决定——坚持到骑兵到来。这个决定并不能消除疼痛,也没有解决此后他会怎么做;它只是给余下的时间安排了一项任务。

这场等待与他在整个任务期间一直观察的地形紧密相连。黎明时分,他躺在道路和桥梁上方的一棵松树后面,看见哨兵在木箱里的火盆上烤手。溪床上升起的雾气渐渐散去;透过雾气,桥梁显得纤细而如蛛网一般,随着天光渐亮,松树树干、道路和林地逐渐清晰起来。早些时候,桥梁还是一道需要通过精心布置炸药来解决的工程难题。此刻,它已成了下方断裂的通道;他望见它,也无法离开自己所在之处。

正在接近的军官

罗伯特·乔丹的运气持续得够久,使他看见骑兵从林木间出现,穿过道路。骑兵正在寻找一名失踪的骑兵和一匹马;这对人马从前一天早晨起就不见踪影。骑兵现在已很近,下方道路上排列着长长的车队。罗伯特·乔丹看着这一幕,望向云层,又摸了摸身旁的松针和树干。这些细微动作表明,他在树后稳住自己,重新感受到眼前的现实世界。

沿小径接近的军官是贝伦多中尉。他在收到下方哨所遇袭的第一份报告后,从拉格兰哈骑马赶来。由于桥梁已被炸毁,他的部下不得不折返,从更上游处越过深谷,再绕过林木;绕行之后,他们的马匹湿透了,也累得气喘吁吁。因此,桥梁被炸毁的影响并不止于直接的军事目标——它阻碍了追兵的路线,却没能阻止他们;他们改变路线后,贝伦多中尉反而进入了罗伯特·乔丹藏身处的范围。

罗伯特·乔丹躺在离小径约二十码的地方,藏在松树后,冲锋枪的枪口抵着树干。他一直等到贝伦多中尉走到阳光照亮的边缘处,也就是第一排树木与绿色草地相接的地方。他必须让双手保持稳定,也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脏紧贴着林地跳动。叙述在军官仍在接近、罗伯特·乔丹仍守在原位时结束。故事没有交代他是否开枪,也没有说明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在疼痛、克制与最后一次行动的可能性汇聚于同一刻时,他的绝境仍悬而未决。

绝境的意义

这次受伤改变了罗伯特·乔丹与任务的关系,却没有让他停止行动。炮弹击中他之前,他能够判断桥梁情况、计划炸毁桥梁、骑马,并随队伍撤退。此后,他的身体被困在原地,仍能看见道路和桥梁,却已无法切实脱身。军事目标已经达成,但他又面临一个没有可靠解决办法的新难题——他能否保持清醒、避免被俘,并利用剩下的时间影响接下来发生的事情。

小说通过具体的身体感受呈现这一绝境,并未把它化作遥远的象征。断裂的大腿骨向侧面移动、马的重量、炮弹爆炸、肿胀和疼痛,都在限制他的选择。与此同时,松树提供的掩护、到小径的二十码距离、正在接近的骑兵,以及被炸毁的桥梁,共同决定了他还可能采取什么行动。结尾把读者置于一名受伤男子身旁——他已经选择等待,却还不知道这场等待能否带来改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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