乌托邦贬低黄金
乌托邦乌托邦贬低黄金,是一种社会与物质政策,旨在打破贵金属、财富和荣誉之间习以为常的联系。在乌托邦,生活必需品通过共同供给而非私人购买获得;黄金则留作少有的用途,并被刻意制成不体面的形状。这一做法的力量不只在于黄金稀少,更在于改变黄金的象征意义——其他社会视作地位尺度的金属,在乌托邦却成了束缚的标记或儿童的玩具。
经济基础
这一做法依托于一种以共同获取物资为组织原则的经济。每座城市都把各家生产的物品送到指定的市场库房,同类物品集中存放。家长无需付款或交换,便可取用家庭所需。叙述认为,这种充足供给消除了索取超过所需物品的动机——人们不必为防备匮乏而囤积,乌托邦居民的法律也不认可那种以炫耀胜过他人为荣的风气。
供给制度也在全岛范围内运作。在阿马乌罗特举行的年度大会上,各镇派出三名代表,评估哪些地方物资有余、哪些地方面临短缺,各地之间的物资可以自由调拨。各镇储备物资,以应对不利季节,储量足够维持两年;只有在满足全国需求并补足储备之后,才会出口剩余物资。出口品包括谷物、蜂蜜、羊毛、亚麻、木材、蜂蜡、牛脂、皮革和牛。其中七分之一赠予接收国的穷人,其余则以适中价格出售。
对外贸易带回乌托邦所需的少数物品,尤其是铁,也带回大量黄金和白银。这些财富主要通过公共安排持有,而非作为私人财产——许多储备以城镇名义持有的债券体现,而非归于个别公民。欠款的城镇会向其债务人收款,并将款项存入公库,或在有人要求偿还之前加以使用。如果邻国更急需资金,乌托邦居民可以收回欠款,再将其借出。因此,他们拒绝在国内以货币衡量价值,并不意味着黄金和白银从此不再用于与其他国家往来。
用处、稀缺与公共储备
叙述通过区分实际用途与约定俗成的价格,解释了人们对不同金属的不同估价。由于货币在乌托邦居民的日常生活中没有一般用途,贵金属便作为应对罕见事件的储备留存;通常,可能需要动用这些金属的紧急情况相隔很久才会发生。相比之下,铁是日常生活不可或缺之物,而黄金和白银没有同等重要的用途。其他地方之所以给它们高价,归因于人类习俗及其稀缺,而非金属本身具有不可或缺的必要性。叙述称,自然让水和土地这类有用之物充足,却把被视为虚浮或无用之物藏起来或予以限制。
然而,公共储备在战争中有实际用途。乌托邦居民参战时,会用储备雇佣外国军队;与本国公民相比,他们更愿意让外国士兵承担危险。高额报酬也意在诱使敌军士兵背叛己方或开小差,并在敌人之间制造猜疑。因此,黄金并非被彻底弃置——它被留作应急之用,并以工具性方式投入使用,但在国内却不被允许拥有赋予地位的通常力量。
储备的保管方式旨在防止贵金属成为国内崇敬或猜疑的对象。若把黄金储存在塔楼里,可能引发人们对王公和元老院的嫉妒;若将其制成精美器皿或餐具,人们在战争需要资金时可能不愿将其熔化。乌托邦居民因此用陶器或玻璃器皿饮食。在公共大厅和私人住宅里,便桶和便器都用金银制成。奴隶的锁链和脚镣也用同样的金属打造;有些奴隶戴着金耳环、金链或金冠,作为受辱的标记。这种对比让黄金显眼可见,却以有悖于其传统尊贵地位的形式呈现。
饰物与阿涅莫利亚使节团
乌托邦海岸和岩石上发现的珍珠与宝石,并不被当作值得追逐的野心对象。乌托邦居民偶然发现这些东西时,会将其磨光并送给孩子;孩子年幼时喜欢佩戴。随着他们长大,知道这类饰物与童年相联系,便会自行收起,不需父母教导。品味的变化使珠宝的社会意义显得是后天习得而非天生如此——当饰物不再象征成年人的身份差别时,它便失去吸引力。
阿涅莫利亚使节抵达阿马乌罗特,展示了习俗如何彻底颠倒一场原本意在炫耀的展示。由于来访者将讨论重要事务,几个城镇的代表团已经聚集于此。阿涅莫利亚人不熟悉乌托邦的习俗,误以为朴素的衣着表明岛上缺乏精美物品。三位使节带着一百名随从入城,随从穿着各式衣服,其中许多是丝绸;使节本人则穿着金线织锦,佩戴粗重的链子、耳环和戒指,帽子上还饰有珍珠手镯及其他宝石。
这场排场带来的结果与他们所求的敬意恰好相反。乌托邦居民把来访者的华服与奴役、耻辱或儿童玩物联系起来,有些人还把衣着最朴素的随行者误认作使节。已经不再佩戴珠宝的孩子指出来访者身上的饰物,成年人则质疑那些松垮而似乎无用的链子有什么用处。使节们在乌托邦待了一天后,见到黄金被制成家用物品和奴隶的脚镣,也了解到乌托邦居民对黄金的轻视。他们为自己的炫耀感到羞愧,于是收起了这些饰物。这一插曲表明,贵重服饰成了一次失败的沟通——同一批物品在一个社会中代表地位,在另一个社会中却意味着受制或不成熟。
对财富与社会地位的批判
乌托邦居民的判断不止针对珠宝,也涉及财富能够带来的社会权势。他们质疑,为什么有人会看重珠宝不确定的闪光,胜过太阳或星辰;又为什么会崇尚精美衣料,而它的纤维起初不过是羊身上的毛。他们也反对这样一种世道——愚蠢或品行恶劣的人,仅因拥有大量黄金,便能支使聪明善良的人。若财富因意外或法律诡计易手,原来的主人可能转而依赖获得财富的人,仿佛他自身的地位也随着金属的命运而改变。
他们认为,对富人的恭敬尤其能揭示问题,因为那些敬重富人的人既不欠他们什么,也不依赖他们的慷慨。即使财富的拥有者吝啬而卑劣,财富仍能招来近乎神明般的敬意。与此相对,乌托邦的教育和法律培养另一种判断——男女大多数人都被教导要把闲暇用于阅读,学习也贯穿一生。因此,否定黄金的声望,也由一种将注意力从炫耀引向后天学识的生活习惯加以巩固。
更广泛的政治论述把货币的价值与不平等的维系,以及法律惩罚却未能阻止的种种祸害联系起来。拉斐尔称,其他政府服务于富人;富人保住自己的财产,并让穷人廉价劳作,表面上却打着公共权力的名义。与之相反,他主张,若彻底消除货币的用途和人们对货币的欲望,许多欺诈、偷窃、抢劫、争吵、煽动叛乱和暴力的根源便会消失,维持财富所带来的焦虑与戒备也会随之消除。他举出的例子是一年饥荒——如果富人的粮仓得以开放分粮,便仍可能有足够的粮食避免数千人饿死。因此,这段论述呈现的乌托邦式贬低黄金,并非对装饰品抱有一种孤立而古怪的看法,而是对囤积和获取资源不平等所作的更广泛挑战之一。
意义与局限
这一制度的核心反转十分具体——黄金在物质上仍然大量存在,在国际贸易中也有用处,但在社会意义上却变得不值钱。公共分配减少了日常对货币的需求;公共储备保留了货币的战略用途;家用品和奴隶脚镣削弱了它的魅力;孩子对珠宝态度的变化则使地位显得并非恒定。使节团一事让这些安排经受了直观检验——依乌托邦标准看,外国人的华贵竟成了难堪之举。
与此同时,叙述区分了乌托邦的内部秩序与其岛外往来。乌托邦居民出口商品、积累债权和贵金属、借钱给邻国,并在战时用储备雇佣外国士兵。因此,这项政策重整的是价值,而非宣称金属毫无用处。它的批判锋芒在于追问——一种日常用途有限的资源,为何能够支配社会评价、塑造政治依附,并与本可避免的匮乏并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