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勤务者、分析者与哀怨婆”

乌鸦女孩

“勤务者、分析者与哀怨婆”是维多利亚·贝里曼用来描绘自己内部三个不同角色的说法——尽职尽责的那一个、善于推理的那一个,以及责备她的那一个。它的重要之处在于,它区分了内在部分与现实中的人物,却又让这种区分显得不安定。维多利亚解释说,汉娜和杰西卡是她在锡格图纳的同学,但她们也以这三个角色的形式存在于她心中。因此,这个说法不只是列出几种人格;它是维多利亚试图描述一个她感到分裂却彼此相连的自我的暂定用语。

为三个角色命名

维多利亚是在描述汉娜和杰西卡坐在厨房桌旁批评她的外表和行为之后,提出这一说法的。她们指责她身上有异味、咬指甲、身上有层层赘肉和静脉曲张,还说她曾对尼科斯很刻薄。治疗师问她们是否真的说过这些话时,维多利亚点了点头,随即突然意识到,在她的讲述中,汉娜和杰西卡并不只是两个人:“她们有三个。”

接着,她按功能区分这三个角色。勤务者尽职、顺从而有道德感;分析者睿智,明白维多利亚要怎样做才能感觉好一些;哀怨婆则斥责她,让她产生内疚感。这是一种按功能作出的描述,而不是简单罗列情绪——每个角色都与行动、判断或自责有着不同的关系。这些名称让差异得以言说,但维多利亚如何理解它们之间的界限,讲述仍未交代清楚。 这些措辞也呈现出内在的对照。勤务者的顺从与道德感意味着自律,分析者则提供理解和指引;相比之下,哀怨婆转而成为内心指责自己的声音。维多利亚并未把这三个角色描述成同样有帮助。她为它们安排了不同的任务,也赋予它们不同种类的权威——一个负责行动,一个负责解读,一个负责谴责。

两位同学,三个内在形象

治疗师将维多利亚的说法重新表述为一个问题——她的意思是不是说,汉娜和杰西卡是两个各有不同特征的人?维多利亚不接受这种整齐的解释。她回答“也不完全是”,随后又说她们是“两个由三个人组成的人”。她不确定地笑了笑,问这听起来是不是很混乱。这段对话清楚点出了这个说法的核心难题——两位有名字的同学与三个内在角色,并不能简单地一一对应。

治疗师回答说,她认为自己明白了,但没有坚持要给出更整齐的解释。后来,维多利亚进一步说明,汉娜和杰西卡确实存在,而且是她在锡格图纳的同班同学,但她们也作为勤务者、分析者和哀怨婆存在于她心中。这段讲述确认了两个层面,而没有在两者之间作出取舍——同学是真实存在的,她们的名字也与维多利亚的内在角色紧密相连。讲述没有指出哪位同学对应哪个角色,因此不应把这三个角色的说法误解为精确的配对关系。 这种尚未解决的数目关系,正是这个说法力量的一部分。维多利亚较容易区分三个功能,却较难解释它们与两个人之间的关系。她不确定的笑声和关于混乱的提问,并未否定她的认识;它们表现出描述这种认识有多困难。这个说法为她提供了一个暂定的结构,同时仍未确定这一结构与记忆和身份之间的确切关系。

更庞大的内在群体

治疗师接下来的问题将谈话从汉娜和杰西卡转向索莱斯。维多利亚起初说她需要索莱斯。维多利亚在沙发上睡着之后,两人的谈话又回到这个话题,治疗师问索莱斯是否真实存在。维多利亚的说法将索莱斯·马努蒂——一个住在塞拉利昂弗里敦、使用另一个真实姓名的女孩——与存在于维多利亚内心的助手区分开来。因此,勤务者、分析者和哀怨婆属于她对内在形象的更广泛描述,而非其中的全部。

维多利亚还将自己认作爬行动物——它只做自己想做的事——以及梦游者——它眼看着生活流逝,却不加干预。她不喜欢梦游者,却相信它最有可能存活下来,而且必须加以培养;她说,其他部分都需要被除去。她还补充说,乌鸦女孩无法被除去。这些说法表明,三角色的说法在维多利亚更广泛的自我描述中有其特定位置——它指的是若干内在功能中的一组,并非对她身份的完整说明。

维多利亚并未将这些角色一概视为同样长存或同样有价值。她的描述区分了她认为必须除去的部分和她认为应当存活下来的梦游者,而乌鸦女孩则被说成不可能除去。相比之下,她先前对勤务者、分析者和哀怨婆的描述,是按它们的作用及其对她的影响来分类的。这种差异表明,仅仅为某个部分命名,并不能决定维多利亚是欢迎它、害怕它,还是打算改变它。

将这个说法作为一种自我认识

这段对话赋予了这个说法戏剧性的重要意义,却没有把它变成一个定论式诊断。维多利亚是在治疗师询问汉娜和杰西卡之后,突然想到这个说法的;随后她试着确认自己是否已经让对方明白。治疗师平静地接纳了她的描述,使它得以留在谈话中,尽管它表面上自相矛盾。由此呈现的不是对维多利亚身份的最终解释,而是她可以用来区分自身内部相互竞争的功能的一套词汇。

三个并列的标签为维多利亚的描述带来了条理,但她坚持说,两位同学同时也是三个内在形象,又使这种条理保持不稳定。这个说法从明确指出数目,转为不确定,随后又在稍后的谈话中得到澄清;这一过程映照出命名本身的局限与作用——这些角色变得较容易描述,却仍无法轻易地与记忆或彼此分开。因此,“勤务者、分析者与哀怨婆”既是一套简明的分类,也记录了维多利亚试图让一个内在分裂的体验变得可以理解,同时不假装它已经变得整齐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