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影之故乡”的信仰意象
乌鸦女孩“影之故乡”这一说法,将一个隐秘、禁忌之地变成了表面上的避难所;在安妮特·伦德斯特伦的叙述中,它更成为一个完整的神圣世界。它不断变化的含义,将卡尔·伦德斯特伦试图为自己虐待莉妮娅·伦德斯特伦辩解的做法,与安妮特关于成人和儿童同属一个国度的信念联系起来。这个说法提供了庇护的语言,但它所庇护的其实是剥削。
作为秘密之地的说法
卡尔第一次是在与索菲亚·泽特伦德交谈时使用这个说法。他描述了一些凭本能彼此找到的男人,他们谨慎地选择妻子,并在“影之故乡”相聚。他声称,他和其他男人可以自由交换妻子和孩子,而安妮特及其他妻子都默许了。这些是卡尔的说法,并非对女性是否同意的独立叙述;相互选择的说辞,帮助他将一套虐待行为描绘成成年人之间的私人安排。
索菲亚从一份初步报告中认出了这个说法,便问他指的是什么。卡尔回答说,这是一个意象,是对一个隐秘、禁忌之地的隐喻。他说,诗歌、心理学、人种学和哲学能让人感到自己得到了理解,并将自己描绘成一个在所处时代孤立无援的人。在他的用法中,这个说法既指隐匿,也指想象中的归属——这些男人躲避公众的评判,却据称因共同的欲望和一套文化典故而彼此联结。
这番解释属于辩护,而非中立的定义。卡尔坚称自己没有做错任何事,并将自己的行为说成男人拥有却会压抑的一种冲动。他援引古代诗歌以及包括纳博科夫和帕索里尼在内的后世作家,把文学中相似欲望的反复出现,作为自己的欲望不应受到谴责的证据。索菲亚认出了他在警方问询中用过的说法。因此,这个词语属于他持续进行的一种修辞努力,旨在将秘密转化为一种历史和思想传统。
卡尔的辩解及其矛盾
再次被问及这个说法的含义时,卡尔将它描述成一个能让禁忌欲望从文化中获得慰藉的地方。他的论证从欲望的存在转向为行为辩护——因为古代也存在类似的想法和感受,他便声称,曾经在文化上被接受的事,只是由于后来的社会教化才变成错误。他把这种推理延伸到莉妮娅身上,断言自己的欲望及其对她造成的影响从根本上说都没有错。“家”的语言让这番论证听起来亲密而具有保护意味,而秘密性则标示出它意图掩盖的伤害。
卡尔被捕前仅数周,在一次飞行途中写给莉妮娅的一封信,为这个说法增添了更不安定的意味。字迹优美,却难以辨认。信先鼓励莉妮娅发挥天赋、保持耐心,随后却转为关于吞噬灵魂的伤口以及卡尔必须寻找阴影的片段。他再次提到“影之故乡”,将其视为自己打算前往的地方。从安慰女儿转向谈论自身精神创伤,使这个说法带上了私密且日益紊乱的意味。
在同一封信中,卡尔辩称,历史和他人的欲望为自己的所作所为提供了正当性,却又承认良心仍在告诉他有些事情不对。这种冲突动摇了他公开的辩护——声称社会不过是教会他产生罪恶感,并不能消除他自称正在经历的罪恶感。他提到德尔斐神谕和皮提亚,随后又思索,认识到自己的无知是否会使自己变得智慧。有几行字无法辨认,之后是一大片深红色污迹,索菲亚猜测那是红酒。这封信因此将这个说法置于自我开脱与道德认知之间尚未解决的挣扎中,而不是将它确立为一套定论明确的信条。
安妮特的神圣国度
索菲亚质问安妮特时,这个说法再次出现。起初,安妮特否认维戈·杜雷尔可能与之有关,称他为人拘谨,顾虑惹恼别人。随后,她低下头,背诵一条规矩——在“影之故乡”之外应当举止端庄,因为不理解信徒的人可能会诽谤并囚禁他们。索菲亚认出了这番话,也想起卡尔先前对避难所的描述。
索菲亚起初不确定安妮特说的是一个实际地点,还是一种精神状态。安妮特的回答将这个隐喻扩展成一套宇宙观:“影之故乡”是最初的国度,在那里,人类能够亲近上帝。她称那里是儿童的国度,但也说那是属于理解古老生命的成年人的地方;男人、女人和孩子手牵着手,因为每个人内心都是孩子。这种说法抹去了成人与儿童之间的界限,却让这种界限的消失听起来既自然又神圣。索菲亚看出了这个意象的危险——一个属于儿童的国度,是由成年人构想出来为自身欲望服务的。
安妮特还说,无论信徒身在何处,“影之故乡”就在那里;它存在于人类中被选中的孩子面前。她提到美丽的日德兰半岛上的圣地,以及波尔西尔克伦的森林。波尔西尔克伦再次出现,让索菲亚停顿了一下,随后她问是谁引领了信徒。这一幕以问题收尾,并没有给出答案。安妮特的叙述可能指向真实的地理位置、一种精神状态,或两者兼有;现有信息并未明确区分这些含义,却显示出这个说法如何将信仰与特定地点联系起来。
含义与叙事作用
这个说法在不同场合呈现出不同的语体。在卡尔接受问询时,它是对一个隐秘、禁忌之地的描述,也是宣称文化归属的手段。在他的信中,它成了一个目的地,他在支离破碎的思绪和承认的罪恶感中寻求前往那里。到了安妮特的话语中,它则是一片神圣国度,拥有自身教义、忠诚信徒、被选中的孩子以及明确提及的地点。这些变化赋予了这个说法力量,却没有证明这些含义构成一套前后一致的体系。
索菲亚的回应有助于揭示这种语言与其掩盖的行为之间的距离。她从报告和早前的问询中认出了这个说法,听着卡尔逐步构建自己的辩护,之后又将安妮特的背诵与他对避难所的描述联系起来。当安妮特开始谈论抽象概念时,索菲亚发现种种猜测无法推动谈话,于是直接询问“影之故乡”是什么。她怀疑安妮特的精神病性状态中可能包含一丝真相,甚至可能促使她坦白,但她并未将这种怀疑当作安妮特所有说法的证据。
这个说法最核心的矛盾在于,它承诺提供避难所,描绘的却是一个以成年人接近儿童为组织原则的世界。它借助最初国度与古老共同体的意象,将秘密重新包装成归属感,把剥削说成回归纯真。小说反复使用这个说法,反而使它成了一个揭露真相的委婉语——每一次提及,都扩大了想象中的避难所,同时也更清楚地显露出其保护性语言意图掩盖的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