叙述者的失业与贫困

乔林吉

叙述者的失业与贫困始于雇用他的英国律师去世,这骤然摧毁了他在早年历经苦难后找到的庇护所。曾经在加尔各答的法院和办公室里受到善待的他,如今必须从头开始,既没有积蓄,也没有人脉,更没有可靠的谋生之道。他先向熟人求助,继而找到一份只按佣金计酬的工作,代销柳条废纸篓,甚至连办公楼的电梯也不准乘坐。这段经历将个人的不幸化为一扇窗口,让人看见这座城市的社会界限如何在日常交往的细枝末节中得到维护。

从安稳到骤然失去

年轻时在加尔各答高等法院担任秘书期间,叙述者曾将英国雇主的仁慈视为贫困与匮乏生活中的一片绿洲。这份安稳仿佛能够长久持续;律师的去世却暴露出它何其脆弱。对一个本就生活在贫困边缘的人来说,哪怕轻微的变故,也足以摧毁他赖以维系一切的庇护。这场失去不只是某个职位的终结——它也撤去了支撑,让叙述者无法继续设想自己能够过上稳定的生活。

离开从前的工作圈子后,他立刻面临一个迫切的现实问题——如何生活。他有一张中学毕业证书,但这份学历本身并不能保障他找到工作。旧日同事对他的遭遇表示同情,却无法因此恢复他的收入。通过对比先前在职业圈中的归属感与眼下骤然降临的困境,书中展现了一个人如何在失去工作后迅速被排除在体面社交圈之外。

求职屡遭拒绝

叙述者去找熟人,他们听闻突如其来的消息后都表示惋惜。然而,当他开口求职时,同情便化作种种托辞——商家正陷入财务困境,若以后有空缺再通知他。一位办公室熟人杜塔先生尤其能说明问题。叙述者曾请求自己的前律师事务所帮助杜塔先生,而事务所当时免费受理了杜塔先生的案子;如今,杜塔先生却连见叙述者一面都不肯。助手递来一张便条,称杜塔先生忙得无法会面,并请叙述者回信。叙述者强忍自尊照做,却没有收到任何答复。

他还一连寄出几十份求职申请,向熟悉和陌生的人详细列出自己的资历,收信地址甚至包括邮政信箱。这番努力没有换来工作;唯一可靠的结果,是增加了邮局的收入。一次又一次的申请,将满怀希望的求职变成了衡量排斥的尺度——叙述者遵循了求职的常规程序,但那些有能力雇用他的人和机构仍遥不可及。

贫困与废纸篓买卖

叙述者没有为拮据时日留存积蓄,几乎花光了所有的钱,开始直面饥饿。随后找到的工作,是一桩规模很小的佣金代销生意,招牌却起了个听来颇为体面的名字——马格皮尔与克拉克公司。它出售柳条废纸篓,叙述者必须提着货物一家家拜访办公室,每只卖四安那。生意由M·G·皮莱经营,他寒酸的家当和肮脏的衣着,与公司名字所唤起的体面形象形成鲜明对比。查塔瓦拉巷一间昏暗的房间同时充作工厂、办公室、陈列室、厨房和卧室;这家生意冠冕堂皇的商业招牌,掩不住它处境何等不稳。

对一无所有的人来说,佣金听起来颇有吸引力,但叙述者连第一批废纸篓都卖不出去。他提着货物四处奔走,低头查看文员的桌子底下,寻找可能的买家。五月里,街道仿佛在烈日下融化,叙述者的衬衫被汗水浸透。他渴得厉害,路边的小水槽却是供马饮用的,并不供他这样的人取水。这种对照让他的处境变得具体可感——为了找工作,他不得不停下脚步又继续奔走,而城市里那些有限的便利并不惠及失业者。

在一栋大型建筑里,他提着废纸篓走进电梯。操作员看出他手里的货物意味着什么,随即重新打开电梯门,指示他走楼梯——电梯只供官员和雇员使用。这种拒绝立刻显现在空间之中。叙述者还没来得及推销商品,外表和携带的货物就已经标明,他不属于那些领薪水的楼内人士。卖废纸篓让他得以进入办公楼,却没有赋予他楼内工作人员所拥有的身份与通行权。

贫困与悠久的排斥历史

书中将叙述者处境不稳的求职经历,与加尔各答更早时期遭受剥削的记述并置。霍布斯回忆说,上世纪中叶,加尔各答仍有人被买卖;英国居民和当地贵族会从穆尔吉哈塔购买儿童。罗茜后来告诉威廉,她的非洲裔社群追溯自己在这座城市的历史时,会提到那些被锁链从非洲带来、每人以二十五卢比卖掉的人;即使在解放之后,他们仍被留在那里。她解释说,历经世世代代的苦难与匮乏之后,他们的后裔仍与本地社会的主流群体隔绝。

这些历史并未被说成与叙述者失业的经历相同。相反,它们拓宽了理解叙述者脆弱处境的视野——加尔各答显而易见的不平等有其历史根源,而自由或形式上的体面,并不能自动带来安稳、融入社会的机会或谋生之道。叙述者空无回音的求职申请、耗尽的积蓄、代销的废纸篓,以及被拒之门外的电梯,都让这一更广泛的社会现实在日常求生过程中变得触手可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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