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身体的商品化

乔林吉

“女性身体的商品化”被呈现为一项有组织的国际生意,而不只是个别观众欲望所造成的结果。歌舞表演者经过预订、拍照和宣传,再通过一个让外貌成为商业价值来源的体系,从一座城市被送往另一座城市。沙贾汗酒店也参与了这一体系;在这里,舞台上的身体同时也是一种产品,其价格和公众形象都经过精心管理。

外貌的跨国市场

歌舞表演合同通常由巴黎的公司提前六到八个月安排。按照酒店行话,表演者被说成接入了一连串演出安排——她们环游世界,在每个选定的城市停留两三周;在当前演出结束之前,下一站的宣传便已准备就绪。照片会提前寄出,广告也随之发放,使每位表演者的形象成为一套宣传机制的一部分,在她抵达之前便为演出招徕观众。巡演路线在东西方之间不断变化;据叙述所述,中国不再属于歌舞表演地图的一部分,香港仍是一个重要目的地,不过据说香港自由港的观众对表演者有更高的期待。

这个市场最看重年轻。表演者的酬劳随着这种据说难以捉摸的特质而涨跌,而行业要求每三个月提供一张新照片,并附上确认拍摄日期的证明。评论者依据这些照片定价。由于表演者有时会试图把四五年前拍摄的照片冒充新照,酒店便与世界各地知名的摄影工作室订立协议,并要求女性使用获准的工作室。她们的肖像随后可以寄往吉隆坡、东京、马尼拉或北美。如此一来,身体在登上歌舞表演舞台之前,便已在远处接受估价——近期照片既是广告,也是商业评判中的凭证。

广告、衡量与现场表演

针对康妮的宣传将同一套商业逻辑转化为一种能够接近她的承诺。上流社交圈对她的广告反应积极,第二天便有富家青年和推销员打来电话,希望招待客户或促成生意。酒店的应对依赖影像——顾客想要照片,但现有的康妮照片已经拍摄六个月,不能发出。萨塔·博斯直言不讳地解释了这套标准——现代社会用一个人的银行存款衡量男人,用女人的身材衡量女人,并将身材化为一组数字尺寸。于是,女人的价值被转译为可衡量的外貌,而照片则成为一项凭证,使这种外貌在演出开始之前便能进入市场。

康妮的气球舞让这场交易变得具体可见。彩灯逐渐照亮舞台上的她;她一丝不挂,身上只覆盖着数百只气球。她在观众间移动时,把一枚别针递给一名男子,请他刺破一只气球;另一名客人也照做。随着气球一个接一个破裂,她的身体越来越多地显露出来,观众的兴奋也随之加剧。这段表演让观众主动参与揭露,将暴露转化为一连串小小的许可和共同完成的动作。只剩三只气球时,年长的男子们挤上前来刺破它们。灯光熄灭;康妮试图在黑暗中逃离时滑倒在地毯上,叙述者扶她起来,她开口索要睡袍。

劳动的身体与体面名声的社会代价

这种表演逻辑延伸到歌舞表演舞台之外——女性身体不仅被当作吸引物评判,也被他人用作判断其品格和社会价值的标记。罗茜告诉萨蒂亚孙达尔·博斯,人们背地里说她皮肤黑,而且他曾帮忙散布她离开去孟买的虚假说法。她的不满并不只是别人谈论她;她认为,他们在隐瞒她生活处境的同时损害了她的名声。他们对待她的方式暴露出一种种族化的双重标准——人们谴责国外的种族隔离,却让加尔各答的深色皮肤居民在家乡感到遭人鄙视。

罗茜的处境与经济需求密不可分。她解释说,家里有一位瘫痪的父亲和两位没有工作的未婚姐妹;他们靠面包、土豆和洋葱度日,而她在酒店工作,能吃上好东西。她曾考虑嫁给班纳吉并离开,还请吉姆把她的职位给她妹妹,因为妹妹一直盼望能在沙贾汗酒店用餐。由外人看来像是女性的性选择或恋爱选择,实际上受到工资、家庭责任以及供养亲属的可能性所限制。罗茜还说,她得知一名男子已经有妻子后,便拒绝跟他离开。她的讲述重新呈现了她的判断力和处境限制;当别人把她的名声当作可以随意交易或损害的东西时,这些内容便被遮蔽了。

与在酒吧为陌生人端酒的女性相关的污名,在罗比·亚当身上显露出来。他告诉叙述者,雇主在他娶了一名曾在酒吧为陌生人端酒的女人后解雇了他,理由是这桩婚姻有损公司的声望,还可能损害销售。这个事件表明,酒吧女招待的职业身份会伴随她越过工作场所——她过去的工作被视为丈夫体面名声上的污点,也成了雇主眼中的商业负担。那名女性的身体虽然不在舞台上,但仅仅是关于其身体可以被人接近以及它与饮酒相联系的种种假设,就足以影响另一个人的生计。

威廉·戈什对罗茜住处的描述,将她所面临的压力具体呈现出来。他说,三名患病的家人挤在一间半屋子里,躺在折叠床上咳嗽、吐痰;他还说,罗茜的父母担心,一段恋情可能让他们失去女儿的供养。罗茜也解释说自己有非洲血统,尽管有时会任由别人以为她是英印混血。十九世纪初,她的祖先被戴上镣铐带到加尔各答,在穆尔吉加塔以每人二十五卢比的价格卖掉;奴隶解放之后,他们的后代仍留在这座城市,并冠上昔日主人的姓氏。这段历史赋予针对罗茜的种族化评判以物质和历史的深度——酒店光鲜的社交世界旁边,是受奴隶制遗毒塑造的贫困,而她的深色皮肤依然成为侮辱和排斥她的依据。别人通过种族、职业和体面名声来解读她的身体,但叙述也让她开口说出这些标签所掩盖的处境。

重复、疲惫与观众的欲望

气球舞在第二天晚上再次上演,但这次重复让这场表演看起来不像孤立的挑衅,更像是沙贾汗酒店已经学会反复上演的一套常规节目。康妮再次在彩灯下现身,顾客高声呼喊,将注意力压向她;这一次,叙述者注意到表演已失去先前的感染力。舞蹈仍然充满感官刺激,但康妮看起来很疲惫,精神似乎正在消退。观众仍然刺破气球,将表演引向预期中的揭露,但整段表演很短——康妮避开他们掠夺性的目光,消失在黑暗中。灯光亮起后,客人们匆忙离场,急着抢先回家。这一幕揭示了这种娱乐的核心失衡——人群可以消费这场表演,然后离开;表演者却必须回到舞台,重复这一切。

酒店的情色氛围也影响着人们如何看待舞台之外的员工。叙述者穿过一场宴会时,一名中年妇女把酒店员工当作熟悉犯罪手法的人;附近,穿纱丽的腿在桌下缠住一条穿长裤的腿,两人毫不在意旁人是否看见,继续进行这种轻率的私情。康妮跳舞时,兰布雷塔努力跟上她的步伐;她每迈出一大步,他就得走三步。他开始疲惫时,她的手帕掉落;他拾起手帕还给她,却被远处的观众误以为是在做下流的挑逗。接着康妮一边跳舞一边追他,人群便按照这个场所教会他们预期的情色猜疑来解读两人的互动。这件事让商品化超出了康妮暴露的身体——在一个围绕欲望组织起来的房间里,表演者之间哪怕一个微小的动作,也会落入观众的臆测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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