伊迪丝·皮尔切斯特
五月的花蕾伊迪丝·皮尔切斯特的生活围绕着一个评语展开——几乎一切都“简直糟透了”。然而,这句口头禅并不只是抱怨。它道出了一个生活在不断变化的乡村经济中、独自生活的女人所承受的失落与局限;与此同时,她不知疲倦地参与委员会工作,把不满转化为行动。作为小马竞技会委员会的秘书、波普·拉金意外结识的恋人,以及活动忙乱的组织者,伊迪丝既是焦虑的秩序守护者,也是故事中最鲜明的混乱制造者之一。
身份与处境
伊迪丝独自生活,养着几只下蛋的母鸡。她几乎负担不起养车的费用,买匹马倒还勉强够得着,但请马夫却不行。她记得战前不同的家居生活——有个小女佣,有个在花园干活的男人,还有个既驾车、做饭、端早茶,晚上又端上热威士忌的马夫。那种生活早已消失,就连威士忌如今也变得难以负担。她一项项数说失去的东西,“简直糟透了”这句话于是成了经济拮据与孤独的简明说法。 她周围的乡村也发生了变化,加深了这种格格不入之感。工人们去采草莓、樱桃、李子、苹果、豆子和啤酒花,或到镇上的罐头厂上班,挣得比伊迪丝付得起的工资更多。支撑乡村收获经济的劳动力市场,使她再也雇不起家务帮手。因此,她的抱怨体现出一种实实在在的社会差异——她需要的人手可以找到季节性工作,却无法接受她开出的价钱。 叙述将伊迪丝描写为一位四十来岁、留着些许小胡子的棕发女人,身形像个长枕头。这种滑稽的外貌描写属于故事戏谑夸张的风格,但并未将她简化为单一特征。她孤单而手头拮据,却也精力旺盛、善于进取,而且会令人意外。她哀叹的言辞与行动能力之间的反差,是塑造这一人物的核心。
委员会、公益事业与骑术大会
面对她眼中不断累积的世间不公,伊迪丝以近乎凶猛的干劲投入各种事务。她从一个委员会奔到一家慈善机构,再奔向义卖会,试图把事情摆平;叙述把她比作焦躁口渴、四处寻觅猎物的母狮。这个比喻把她焦虑的热心行动写成一种滑稽的追捕。她并非只是参与当地公共生活,而是让自己成为其中不知疲倦的推动者。 这份职责使她参与了小马竞技会的筹办。伊迪丝担任活动秘书,准将告诉波普·拉金,她大概会来找他,请他支持活动。波普称她是个有趣的人,而玛·拉金则提醒他,别以为伊迪丝对他的好感无伤大雅。他们的对话预示着委员会事务之外逐渐发展的私人纠葛,也表明拉金一家多么自然地把正式的公共活动安排视作热闹家庭生活的延伸。 骑术大会当天,伊迪丝组织活动的雄心与现实需求发生了惊人的冲突。她几乎十点半才到,迟了整整四小时,坐的是一辆她走投无路时雇来的出租车。她带着一根折叠手杖、一件卷起来的防雨披风、一件备用开襟毛衣、午餐、红色保温瓶、裁判名单、一份《泰晤士报》、几本书,以及一篮子种蛋。她跌坐在草地上时,鸡蛋在她身边滚来滚去,让这位委员会大组织者的登场显得既负重累累,又近乎荒唐。波普和准将惊得目瞪口呆,两人一时都没上前帮她。 五分钟后,伊迪丝已经以准将所说的“小跑”速度在帐篷间奔忙。她询问餐饮承办者是否到了,寻找扩音器,又为取消的报名项目焦急不已,坚持说它们本该九点前取消。餐饮承办者七点就到了场地,甚至已经停下来喝过茶;扩音器也在场,只是她被电线绊了一跤。她的急切是真切的,但她遇到的现实一再与她的日程安排脱节。她想掌控当天进程的愿望与活动不受约束的发展之间的落差,使她既成为一股有效的推动力量,又成了滑稽的景象。
伊迪丝与波普·拉金
伊迪丝与波普的关系通过打趣、实际接触,以及亲密关系上的决定性转变逐渐发展。黄昏时分,在一间小屋里,伊迪丝称波普为“绝世好人”之后,波普突然搂住她并吻了她。叙述把这个吻比作天鹅绒包裹的攻城槌,并说它对伊迪丝的影响,正如波普调制的鸡尾酒对查尔顿先生的影响——一种令人不安的灼热感,唤起她几乎从未体验过的感觉。这一幕格外引人注目,因为一个一直把大量精力花在管理委员会和处理他人问题上的女人,竟意外地发现自己也会不知所措。 这份亲密延续到了骑术大会当天。伊迪丝记得波普在劳斯莱斯里贴近她、留意她膝盖的情形,也记得那个吻;正如玛所预料的,那一吻让她睡得更加香甜。在忙乱的活动当中,她对波普微微一笑,告诉他,他可不只是淘气。她提起两人之前的相遇,使这个微笑有了私密的意味——在公共活动的喧闹和她惯常的恼火之下,一段新生而俏皮的情愫已经形成。 波普显然想延续这份俏皮,他试着说服伊迪丝参加女子驴赛。她拒绝了,说自己确实不行,那会“简直糟透了”;波普提醒她喜欢寻开心时,她看出他是在逗她。她反复说的那句话此时有了另一种作用——它依然是一种抗拒,却也加入了两人的调情,让她既能拒绝波普的提议,又不必退出两人之间的打趣。
驴赛及其后续
女子驴赛是波普在节目中临时想出的妙招。他说服委员会,既然借用了他的草地,就该答应他一件事;他还拿出一座以前在拍卖会上买来的银杯。杯上的刻字原本属于钓鱼比赛,他却觉得这无关紧要。与此同时,波普试着哄伊迪丝参赛时,她正在啤酒帐篷后面;两人的私下打趣由此发生在她辛苦筹办的公共活动之中。 扩音器播出一则失踪启事,点名说一名三岁女孩安妮·菲茨杰拉德与母亲走散后,现场便从调情式的劝说转为失控的骚动。说话人发出几声尖厉的叫喊;茉莉竖起耳朵,突然冲出去,穿过最后几道挥舞的胡萝卜,波普被甩到地上,人群也被冲得四散。伊迪丝骑在驴背上,照波普叮嘱的那样用膝盖夹紧。不到三十秒,茉莉便回到河边,盯着青草、睡莲和鸢尾花;伊迪丝则半是下驴、半是跌落,狼狈而沮丧地瘫成一团。 即使是在这场意外中,伊迪丝的窘境仍由她那句几乎用来形容一切的口头禅来呈现。这一幕把她对丢脸外出的担忧变成了一场真实而混乱的骑行,但她并没有干脆弃鞍而逃——茉莉狂奔时,她一直紧紧抓着不放。到了河边,她和驴遇见一名士兵;他夏日幽会被打断,便叫她们离开,还把玛和她的姐姐误认成闯入者。这场误会为一个本已充满当众出丑和荒诞意味的结尾又添了一层混乱。
叙事作用与意义
伊迪丝反复说的“简直糟透了”,既是她鲜明的口头标志,也是衡量她的期待与处境之间差距的尺度。她独自持家,交通和帮佣开支不菲,乡村劳动力的供求情况也已改变,这些都为她的挫败感提供了切实理由。但这句话的适用范围不断扩大,母鸡、孤独、委员会乃至最细小的麻烦都能让她说出这句话;它的反复出现让苦恼变得滑稽,却没有彻底抹去其中的真实感。她的精力构成了鲜明的对照——她可以嫌弃现状,却仍一再投身其中,试图把事情修补好。 她的情节也建立在掌控与意外的反差之上。伊迪丝带着一大堆名单和用品来到骑术大会,却发现餐饮承办者已经喝完了茶,扩音器电线横在脚下,一头驴还能把比赛变成一场狂奔。与此同时,她与波普的关系也让她走出了自己熟悉的组织者和抱怨者角色。这个试图拨乱反正的女人,自己也卷入了一场浪漫邂逅和一次公共场合的意外,而这些都不是日程安排能够掌控的。 故事并没有用一种彻底而稳定的转变,取代伊迪丝惯常的恼火。相反,它让这句口头禅出现在新的语境中——它起初描述她狭窄而日渐萎缩的生活境况,随后成为她不知疲倦地参与公共事务时的滑稽手段,最终又伴随着调情和驴赛的混乱。在她协助筹办、也最忙碌的一天里,她对波普短暂一笑,暗示的并不是世界对她而言已不再“糟透了”,而是那些打乱生活的插曲也可能为快乐腾出空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