对生命意义的追寻

人性的枷锁

《对生命意义的追寻》讲述菲利普·凯里试图通过直接面对生活,而非相信抽象理想,来发现生命何以具有意义。他的医疗工作让他切实认识他人的身体与处境,构成一段艰难的学习历程——病人起初只是等待检查的病例,但他们的言语、贫困、信心与失去,逐渐使临床经验成为面对粗粝人生的一种方式。即使菲利普设想以未来的旅行寻求理解,他也不知道自己在寻找什么,更不知道能否找到。

从解剖室到诊所

当一位同学带菲利普从阶梯教室走进解剖室时,他的追寻转向了实际经验。他进入房间后,立刻明白了先前在走廊里闻到的刺鼻气味是什么。菲利普点燃烟斗;勤杂人员笑着说,新来的人很快就会习惯这种气味。这次经历将医学知识置于身体的物质事实之中;学习所涉及的,远不止清晰的讲课及其对骨盆的描述。

在圣卢克医院,菲利普的训练使他得以大规模接触病人。门诊部由三间相连的房间和一间昏暗的候诊室组成,男女老少坐在长凳上,手里拿着药瓶和药罐。菲利普协助记录姓名、年龄、性别、职业和诊断;病人依次经过例行流程,疾病则化为大本子上的一条条记录。井然的程序与拥挤压抑的环境以及病人各不相同的病情形成对照。

这份工作吸引着菲利普,不过,连续站立数小时、污浊的空气和持续专注仍使他精疲力竭。男性常患与过量饮酒有关的疾病;女性的不适则常与营养不足有关。他观察病人说话和行动的方式,注意到有时能从他们的外表猜出其行业,也学会了如何措辞提问才能让人听懂。他还发现哪些话题会使人说谎,以及什么样的询问能够引出真相。诊断不只是运用知识——面对可能患有重病的消息,病人的反应截然不同,有人开玩笑、大笑,也有人陷入沉默的绝望。

临床观察与人际接触

病人最初在菲利普眼中仿佛是艺术家的原材料;想到自己处于艺术家的位置,而他们如同手中的黏土,他便感到一阵兴奋。这使他想起在巴黎度过的岁月——当时他专注于色彩、色调与明暗关系,追求美丽的对象。然而在诊所里,令他兴奋的是直接接触男男女女,而不是把他们塑造成图像。他早先的艺术词汇仍在,但其对象已从形式效果变成活生生的人。

菲利普不把自己的感受称为同情,因为他认为同情带有居高临下的意味。相反,他觉得与病人相处自在,也发现自己能够让他们放松。有人交给他一个病例调查时,他会把病人对他的信任看作一种独特的托付。这种变化对他的追寻意义重大——认识他人不仅来自观察他们的身体,也来自足够用心的倾听,使他们愿意说出原本可能隐瞒的事情。

贫困、分娩与死亡

刚开始承担分区出诊工作时,菲利普平均每天要接生三名产妇。医院传来的卡片由信使送到他手上,信使往往是小女孩;有时则是看门人夜里把他叫醒。他穿过空无一人的街道,有时要走上一英里甚至更远,还会与信使谈论工作和生活费用。在产程持续的房间里,产妇的母亲和助产士都很自然地与他交谈。他经历过艰辛,对极端贫困者的生活也有所了解,因此他们看得出,小小的敷衍很难蒙骗他。

房屋使匮乏变得真切可见。有些是没有光线和空气、肮脏不堪的院落;另一些虽已破败,却仍保留着雕花橡木栏杆和镶板墙壁,尽管地板已被虫蛀,屋顶也在漏水。几户人家可能挤住在一间屋里,孩子们则总在院子里玩耍,害虫在老墙里滋生。污浊的空气有时使菲利普感到恶心,他便点起烟斗。对父亲来说,婴儿可能只是又一项负担,他们满怀阴郁的愤怒;母亲则陷入绝望。这些场景把分娩这一身体事件置于过度拥挤与贫困的重压之中,而不是将它视为孤立的医疗病例。

一名妇女在难产过程中死去,钱德勒竭力抢救她。夜色渐渐转向黎明,她的丈夫站在廉价铁床床尾,默不作声,脸色苍白,双手搭在床栏上。助产士抽泣起来,丈夫却仍一动不动地盯着妻子,脸上带着茫然的神情。钱德勒劝他躺下,男人回答说,他没有地方可躺。眼前的医疗救治以死亡告终;丈夫的回答则清楚表明,连最基本的栖身之处也无法得到。对菲利普而言,这些遭遇揭示的生命并非一道有待解答的命题,而是在不平等处境中承受的身体脆弱性。

尚未完成的追寻

菲利普想要理解生命的愿望,最终化为前往别处的愿望。他计划完成在圣卢克医院的任期,在西班牙漫游几个月,然后搭船向东航行。他设想在陌生的民族与生活方式之间度过数年,希望旅行能为一个谜团提供线索;他越是试图解开这个谜团,它就越发神秘。他说不出自己在寻找什么,也不知道旅途会带来什么;计划中甚至包括了可能一无所获的情形。旅行既许诺发现,也让他有望摆脱那种啃噬着他的焦躁。

当菲利普开始查找哪些船只会雇用外科医生时,这些计划便有了具体形状。他排除了东方航运公司和半岛与东方航运公司,因为很难订到舱位,而且客运服务会使随船医官几乎没有自由。其他航运公司则派遣大型货运轮船缓慢驶向东方,途中停靠各港口,停留时间从一两天到两周不等,有时还允许乘客前往内陆游览。薪水微薄,伙食也仅够维持,但由于要求不高,一个持有伦敦学位的人便有机会谋得职位。菲利普把各个港口的名字背得滚瓜烂熟,每个名字都开启一幅热带阳光、缤纷色彩与蓬勃生命的景象;他设想从东京或上海转乘驶往南太平洋的航线,也考虑前往缅甸、苏门答腊或婆罗洲内陆旅行。

这些计划并没有解答促使他踏上旅途的问题。菲利普希望近距离接触生活,领略它的美、奇妙与多样,却没有声称旅行能给他一个确切的答案。他的追寻在一次次接触中不断加深——从解剖室里的身体,到诊所里的病人、分娩中的家庭,再到一个无处可躺的丈夫——而追寻的终点仍不确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