羊

什么时候才能回到从未有过的样子

羊属于这个家庭的乡村自给自足计划,但它们在叙事中的位置揭示了这一计划在实践中落实得多么不均衡。父亲想象并研究乡村生活;叙述者的母亲照料动物,承担了大部分工作。在这段叙述中,羊不仅是牲畜——剪毛、受伤、羊毛和产羔让这个家庭的理想落到日常劳作的层面,而叙述者充满喜爱又诙谐的观察,则让它们显露出超越实用价值的一点生命气息。

自给自足计划

父亲广泛阅读农业书籍,其中约翰·西摩尔的《乡村生活》是他实现自给自足的指南。家里养了三只羊,其中一只是黑色的,并给它们取名为卡斯帕、梅尔基奥尔和巴尔塔萨。可是,叙述者清楚地表明,父亲的阅读和抱负本身并不能照料这些动物。叙述者的母亲粉刷羊圈、打理菜园,还照料牲畜。因此,羊处在父亲的计划与母亲的落实之间更广泛的对照之中——乡村生活被构想为一种理想,但维持它的责任则落实在重复而实际的劳动上。

这种分工在周末到乡间度假时依然如故。父亲坐进乡间别墅的扶手椅里,读梭罗的《瓦尔登湖》或园艺杂志,叙述者的母亲则忙着干活。他还会在地产上四处走动,为计划中的蜂箱寻找最适宜的专业位置,数一数安达卢西亚母鸡下的蛋,并把手伸进一只羊的尿流里,感叹乡村生活的活力。这一幕将羊置于两种情境之中——与动物的真实接触,以及父亲倾向于把乡村生活当作一种可以考察和赞美的理念。他对动物采取的实际行动确实存在,但照料它们的日常工作主要仍由妻子承担。

剪毛与羊毛

这个家庭自己给羊剪毛。要是叙述者的母亲不小心划破了羊的皮肤,父亲就用库塔塞普特橙色消毒剂喷洒伤口。刚剪完毛的羊站在牧场上,裸露的身体上散布着橙色斑点。叙述者想象它们似乎受到了冒犯,尊严因这些醒目的斑点而受损;隔着电围栏观看的农民则对这家人的做法摇头。这个场景的幽默来自一家人认真参与自给自足与邻居们怀疑的审视之间的对照,但它也让羊的身体显现出农业产品之外的意义——在孩子的描述中,它们似乎承受着这一过程带来的屈辱。

羊毛也引出了一连串劳作。叙述者的母亲清洗并染色羊毛,自己用纺车纺线,还为孩子们织出大量衣物——毛衣、背心、拖鞋、夹克,甚至裤子。叙述者从头到脚都穿着针织衣物,衣物的颜色被形容为茶色或蚜虫般的颜色。它们扎人,让孩子出汗;淋了雨后,还会散发出羊的气味。这个家庭努力把自家羊身上的羊毛变成家用衣物,而这种努力落到叙述者身上的,不是什么抽象的成就,而是一种感官体验。羊的存在从牧场延伸到家中,又落在孩子的身体上。

照料、疾病与出生

在需要医疗或繁殖方面的劳动时,父亲尤其会实际参与照料羊。羊患上蹄病时,他会削去蹄上腐烂的部分。他还亲手阉割了家里的公羊。这些举动让父亲宏大的计划与妻子的日常劳动之间的对照变得复杂——虽然他通常是计划者,但叙述者记得,当动物的身体需要直接干预时,他也会完成艰难而重要的工作。

一次产羔成为叙述者记忆中这类实际能力的鲜明画面。昏暗的灯光下,父亲穿着敞开的医生外套,站在稻草中。他给一只浑身还湿着羊水的新生羊羔结扎脐带,在它毛茸茸的臀部拍了一下,羊羔随即发出了第一声咩叫。这段回忆具体展现了分娩时的身体劳作——动物在一幕既包含照护、又带有医疗性质、临时应变且需要体力的场景中来到世上。羊并非父亲农业计划中的一个数字;在它们脆弱的时刻,它们的生命需要人采取行动。

知识与孩子的视角

叙述者把关于公羊阉割的知识带进一篇学校作文,解释了两种方法——用橡皮圈切断血液供应,直到睾丸坏死并脱落;或者用布尔迪佐钳压碎精索。这一细节表明孩子对家里的农业实践观察得多么仔细,但作文却被判错,因为它没有回答指定的主题——潮汐。因此,羊的存在延伸到了农场之外——从家庭生活中获得的知识影响了叙述者在学校写下的内容,即便这些知识并不符合课堂的题目。

在这些片段中,羊将抱负与日常照料、观察与身体体验联系起来。父亲的书籍、计划和寻找理想安排的举动并未消失,但动物让落实这些构想所需的劳动显露出来——照料、剪毛、处理伤口、加工羊毛以及协助分娩。叙述者对橙色消毒剂、扎人的衣服、湿羊毛的气味和新生羊羔第一声咩叫的关注,使乡村理想始终扎根于具体的身体与任务之中。羊是这个家庭经济生活的一部分,但孩子的叙述也赋予了它们脆弱的个体性,尤其是在那幅刚剪完毛的羊似乎尊严受创、站在那里的画面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