罗马基督徒社群

你往何处去

罗马基督徒群体被描绘成一个影响广泛却行事谨慎的网络。随着罗马从私下猜疑走向公开迫害,他们的敬拜、互助以及抵制帝国宗教要求的实践,变得愈发重要。这个群体并非一个信息完备、步调一致的整体——信徒彼此可能并不相识,可能在不同地点聚会,也可能掌握不同的信息。然而,共同的标记和关怀行动使这个群体得以辨认;罗马民众的反应则表明,对这个群体的理解无法局限于针对它的指控。

身份与辨认

外人试图判断莉吉娅的身份时,这个群体首先进入视野。尼禄询问她是否就是维尼修斯所爱的那位人质,佩特罗尼乌斯予以确认;她所属的族群和信仰,很快也成为宫廷审视的一部分。佩特罗尼乌斯解释说,莉吉娅由波波尼娅抚养长大,信奉波波尼娅自己的宗教。他称,从未有人见过莉吉娅向罗马诸神献祭;她虽被指控为基督徒,却已由家族法庭裁定无罪。这些猜疑还伴随着人们熟悉的诽谤——据称,基督徒崇拜驴头、憎恨人类,并纵容罪行。佩特罗尼乌斯以波波尼娅的德行及她对待奴隶的方式,反驳基督徒仇恨人类的诽谤;维尼修斯也指出,奥卢斯·普劳提乌斯家中的奴隶比别处受到更好的对待。

这段早期叙述揭示了基督徒实际行为与罗马社会对他们的说法之间的落差。他们与外邦神祇的关联,以及拒绝参与熟悉的公民宗教仪式,使外人难以界定他们。奇洛利用了这种不确定性,推断帮助莉吉娅逃走的人必定与她信奉同一宗教,并认定弄清他们的身份就能找到她。他把宗教归属变成追踪的线索;与此同时,他亲眼见到的援助行动,也使这个群体的实际作为更难与敌意谣言相吻合。

敬拜、隐秘与互助

维尼修斯向佩特罗尼乌斯转述奇洛的话时,奇洛描述了这一运动的规模和隐秘程度。他说,罗马有许多基督徒,他们夜间在不同地点聚会——城外、空置的房屋以及沙坑。他们敬拜基督、唱赞美诗并共享宴席。信徒分散在许多聚会中,普通成员未必认识群体中的每一个人;奇洛希望接触长老,或称执事长,以获得他无法通过随意打听得知的信息。他们的谨慎和含蓄被呈现为对危险的回应,而非他们犯有相关罪行的证据。

维尼修斯跟踪奇洛后亲眼目睹的一件事,使这个群体的关怀具体可见。在一处工人正从驳船卸下石料的地方,奇洛将一袋钱交给老奴隶欧里奇乌斯。欧里奇乌斯的主人收下了原本用于赎回其儿子的款项,却仍让儿子继续为奴;儿子当时也在场。奇洛为他们和其他人祝福,并在聚集的人跪下时画了十字。维尼修斯看见这一幕,却没有打断他们,尽管他考虑过以钱交换关于莉吉娅的消息。这件事将基督徒的身份与对受剥削家庭的援助联系起来,也表明,对逃亡者的搜寻让维尼修斯接触到了这个群体的互助行动。

鱼形记号则提供了另一种刻意含蓄的辨认方式。奇洛说,他走访了商铺、街道、聚会地点和墓地,追踪这一记号并观察人们的反应。他的搜寻使他在一处喷泉旁找到一位老奴隶;老人讲述了主人未履行承诺、未让儿子获得自由的事,帮助奇洛进一步接近基督徒。这种方法既揭示了群体的分散状态,也显示了被人认出的风险——共同的记号能让陌生人彼此联结,外人也能借此渗入他们的圈子。

奥斯特里亚努姆与认知的局限

奥斯特里亚努姆的一场聚会表明,这个群体的聚会虽有组织,却并非人人皆知。一名劳工告诉奇洛,信徒当晚将在那里集会,因为基督的一位伟大使徒已经到来,要向他们传道。他不认识格劳库斯本人,并解释说罗马有成千上万的基督徒,他们并非人人相识。奥斯特里亚努姆被指明为他们的墓地,位于萨拉里亚大道与诺门塔纳大道之间。因此,这场聚会既是宗教活动,也是在墓地举行的集会;人们在城门外聚集,所处的环境有助于保护聚会的隐秘性。

维尼修斯和奇洛来到一群聚集在地穴外的人中间。采石工人在门口查看他们的记号;围墙内立着纪念碑,地下墓窟中有墓穴,入口前有一座喷泉。地穴容纳不下聚集的大批人,因此仪式在外面举行。许多参加者戴着兜帽,火把尚未在入口附近点燃时,只有零星灯笼提供照明。他们的赞美诗从低声吟唱逐渐汇成合唱;维尼修斯听来,那像是在黑暗中祈求援助的祷告。这一幕与有关犯罪性秘密活动的谣言形成对照——聚会确实谨慎,但显露出来的活动是敬拜、教导和集体歌唱。

维尼修斯不明白基督徒为何在城外聚会,而不在台伯河对岸区犹太人使用的神庙中公开敬拜。奇洛回答说,基督徒躲避犹太人,也躲避那些指控并憎恨他们的敌意民众。他一边帮助维尼修斯寻找莉吉娅,一边又称基督徒诚实;这种矛盾暴露出,他自身的偏见难以涵盖亲眼所见的一切。因此,群体的隐秘被呈现为脆弱处境所迫,而其规模和内部差异则使任何单个成员都不可能知晓或揭露所有事情。

大火、替罪羊与帝国权力

罗马大火将这种脆弱处境转变为一场公开危机。维尼修斯抵达罗马时,道路和周边各处挤满了寻求庇护的人。叙述描绘了日常法律和社会区分的崩溃——逃跑的奴隶及其他边缘群体加入街头的混乱,禁卫军则守护着部分民众。远离主要火场的地方仍不断发生火灾,各种谣言争相解释这场灾难。有人责怪诸神;许多人则重复尼禄下令焚烧城市的指控。相关叙述将这些内容呈现为民间流传的说法,而非对火灾起因的定论。

灾难的规模使基督徒更容易成为攻击目标。民众经城门逃离时,附近城镇和乡间的人纷纷涌入,有些人是被劫掠的机会吸引而来。“罗马要毁灭了”的喊声伴随着一种感受——这场毁灭松动了维系城市的纽带。在这种混乱中,关于被怀疑纵火者已遭抓捕的消息传开后,“把基督徒送去喂狮子!”的呼喊在人群中蔓延。废墟间的街道和各城区不断传出同一喊声,将恐惧与愤怒转化为要求集体惩罚的呼声。这个群体由此从一个鲜为人知的宗教少数群体,被改塑为公开的替罪羊。

尼禄向犹太祭司发问时,帝国权力带来的挑战被直接说出——他问他们是否拒绝称他为神。他们以宗教律法以及使者宁死也不称皇帝为神的先例作答。尼禄随后指出奇洛愿意称他为神,奇洛则宣称效忠尼禄,同时声称憎恨基督徒。这些交锋区分了个人顺从与宗教信念,也表明皇帝如何以信仰来检验政治忠诚。在更大的冲突中,基督徒不遵从罗马宗教期待,可能被视为不忠;奇洛一类投机者则借告发来博取皇帝的认可。

公开表演与人群的转变

竞技场展现了这个群体暴露于公众视野的另一面。乌尔苏斯救下莉吉娅时,圆形竞技场爆发出前所未有的反响。观众呼吁宽恕,人群的激动使这名巨人成为罗马最受瞩目的人物。乌尔苏斯明白,民众正试图保住他的性命并为他争取自由;他抱着莉吉娅走近尼禄的看台,向皇帝求情。这一事件并未消除基督徒面临的危险,却打断了表演原本的逻辑——一幕意在彰显帝国权力的场景,反而激起了人们一致要求宽恕的呼声。

纵观这些事件,罗马基督徒群体的界定依据,既包括他们的所作所为,也包括他人对他们的说法。他们分散聚会、使用共同记号、举行敬拜并援助弱者,由此在罗马公民和家户等级秩序之外建立起联结方式。隐秘保护了群体成员,却也滋长猜疑;帝国对敬拜的考验将宗教差异转变为政治指控;而大规模聚集的民众则表明,他们可能从迫害转向怜悯。这个群体的重要性,正体现在这种张力之中——他们既被视为隐形而可疑的群体,又通过自身的实践及其引发的反应,成为这座城市无法轻易忽视的力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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