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街
偷书贼慕尼黑街是进出莫尔兴的主要道路,也是小说中最能揭示问题的公共空间之一。它不仅仅是连接不同地点的路线——士兵、家庭、店主、儿童、旁观者和犹太囚徒,都在不同压力下经过这里。在这些相遇中,这条街从灰暗的城市大道转变为纳粹权威和反犹暴力的可见地图;然而,它也成为莉伊塞尔·梅明格及其他人目睹、抵抗或回应这种权威行径的场所。
定义与物理环境
慕尼黑街被描述为莫尔兴的主要出入口,是一条不断被行进标记的道路。冬天,路面铺满泥水;正在训练的部队列队经过,士兵们表情僵硬、姿态专注,军靴进一步污染了积雪。这条街的物理特征潮湿、灰暗而逼仄——人们弓身抵御寒冷,脚步发出涉水般的啪啪声。因此,在任何重大冲突发生之前,它寻常的地理环境就已经带有一种压迫氛围。
这条道路还连接着市政地标和商业空间。莉伊塞尔·梅明格和施泰纳一家经过商店橱窗以及气势逼人的市政厅;这座建筑后来被毁,而人们早已知道它将被从膝部砍断并掩埋。教堂坐落在更远的路段,废弃商店则仍留着黄色星标和反犹侮辱性标语。于是,慕尼黑街把城镇的公共机构、商业、宗教和军事存在汇聚成一条连续走廊,使人们既能从建筑物中,也能从街上的交通往来中读出莫尔兴的政治处境。
日常行进中的意识形态
在一家商店的橱窗前,一双被放大的防弹眼睛向外狞视。鲁迪·施泰纳警告莉伊塞尔·梅明格,进店时必须说出规定的问候语,否则就只能走更远的路。即使他们已经经过那家店,莉伊塞尔·梅明格仍回头望去,发现那双眼睛依然紧盯着窗户。这一场景把商业展示变成类似监视的象征——意识形态权威不仅存在于制服或官方演讲中,也存在于这样的要求里——顾客必须先表演服从,才能得到服务。
街上最令人不安的地标是席勒大街,鲁迪·施泰纳称它为黄色星标之路。那里有窗户被划破、墙壁青肿的房屋,门上标着大卫之星。没有人想留下来观看,却几乎所有人都看了。小说把这些房屋比作受伤的德国土地上感染的创口;这一比喻揭示了反犹意识形态如何把犹太人的家视为污染,同时,周围的国家景观本身也正因迫害而受到损害。慕尼黑街没有掩盖这一过程,而是把排斥的证据带入普通学童和家庭的行进路线。
儿童、暴力与被打断的日常
慕尼黑街也与儿童的日常生活相连。在希梅尔街,莉伊塞尔·梅明格正在踢足球,这时一种新的声音传来,游戏停止了,所有人都转向那些拖沓的脚步和整齐划一的声音。这一中断意义重大,因为街道上的公共行进侵入了玩耍的空间——童年的日常无法与战争及其机构保持分离。即使鲁迪·施泰纳最初试图把声音辨认为一群奶牛,也体现出儿童已知的事物与他们即将目睹的不祥队伍之间的距离。
儿童周围的社会世界并不天真,也不和平。莉伊塞尔·梅明格以如此猛烈的力道攻击路德维希·施迈克尔,几乎将他打死;随后,当汤米·米勒那荒唐的咧嘴笑吸引她注意时,她又转而攻击他。暴力始于一群孩子聚拢到打斗旁观,直到汤米·米勒的鼻子流血才结束。虽然这一事件本身并不是沿着慕尼黑街发生的游行,但它说明了围绕这条道路的情绪氛围——公共空间聚集旁观者,强化身体反应,并让恐惧、羞辱和攻击性迅速在群体中蔓延。
囚徒队伍与见证
当士兵和犹太囚徒穿过数座城镇,前往达豪集中营时,慕尼黑街成为强迫行军的路线。囚徒们徒步行进,组成一支新近集合却疲惫不堪的队伍,也许是因为需要更多劳工,也许是因为其他人已经死亡。关于这场行军原因的不确定性,使这个体系显得更加没有人性——无论囚徒是在被替换,还是尸体正在被运走,队伍都继续前进。
莉伊塞尔·梅明格像往常一样,和通常的旁观者一起跑到慕尼黑街。她反复出现,使这条街成为被迫见证的地方。人群无法控制游行,但成员们仅仅因为站在路线两旁,就被纳入这一场景。规定的问候语“希特勒万岁”以纳粹德国所要求的公共仪式,为囚徒的到来作了框定。于是,慕尼黑街把奇观与强制结合起来——类似游行的队形展示了有组织的权力,而其中疲惫行进的人们则揭示了这场奇观试图使之正常化的人类代价。
叙事意义
慕尼黑街发挥着私人生活与历史力量之间界限的作用。学校路线、家庭行进、商店门面、军事操练、公共建筑、儿童游戏和囚徒运输都在这里交汇。由于这些不同活动占据同一条道路,迫害被呈现为一种编织进城镇日常流动的体系,而不是孤立发生的事件。
它反复出现的意象还形成了运动与禁闭之间的对照。士兵以纪律严明的队列行进;购物者必须遵守意识形态规则;犹太家庭被标记并驱逐;囚徒被迫走向达豪集中营;旁观者则聚集在原地,无法改变队伍。然而,这条街也促成了辨认行为。莉伊塞尔·梅明格看见正在发生的一切,返回来观看,并继续与那些被政权简化为一个移动类别的人保持联系。慕尼黑街的决定性意义就在于这种碰撞——道路把压迫机器带入日常生活,但也使道德感知无可回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