慕尼黑
偷书贼慕尼黑被呈现为一座汇聚抵达、流离失所、政治动员与目睹苦难的城市。对莉伊塞尔·梅明格而言,这里最初标志着一段火车旅程的终点;在旅途中,她的兄弟死亡,而她的母亲将幸存的孩子交给寄养家庭。后来,慕尼黑成为环绕希梅尔街的战时景观的一部分——它的街道承载着轰炸的声响,它的新闻宣布对波兰的入侵,它的公共道路则暴露了施加于犹太囚徒身上的暴力。
抵达、贫困与家庭分离
慕尼黑首次出现在将莉伊塞尔·梅明格和她的兄弟带往寄养父母身边的旅程终点。孩子们乘车向这座城市下行,准备被交给一个新家庭,但男孩在抵达前死在第三节车厢里。因此,这座城市是在死亡的标记下进入故事的——即使其中一名乘客已经无法活着抵达,火车仍继续驶向这个目的地。
当火车驶入慕尼黑的火车总站时,乘客们涌入车站;在那里,各种身材和处境的人所经历的贫困立刻清晰可见。这座城市并没有提供一种彻底改变的人生,而只是同一种艰难生活的另一种版本。莉伊塞尔的母亲并不是把孩子带入慕尼黑的特权阶层;她之所以找到寄养家庭,是因为这个新家庭或许能让莉伊塞尔吃得稍微好些,并接受适当教育。当莉伊塞尔在一间狭小、积满灰尘的办公室里等待时,当局询问旅程为何延误以及那个死去的男孩;她的母亲则僵直地坐在一把坚硬的椅子上。因此,慕尼黑成为一场私人灾难的行政背景,在这里,问题、文书和机构程序包围着告别时潮湿而混乱的悲痛。
承受政治压力的城市
慕尼黑还与重塑普通生活的国家力量相联系。当德国入侵波兰开始时,德国各地的人们聚集起来听取新闻,而慕尼黑街被描述为充满战争气息。这座城市的氛围不仅由军事公告界定,也由声音、气味以及配给制度带来的新物质限制界定;配给制度仅在几天前开始,如今已经成为官方战时秩序的一部分。
围绕慕尼黑的政治暴力,与纳粹德国强加的分类制度密不可分。在那个时代的种族氛围中,莉伊塞尔深棕色的眼睛具有危险性,而贴在她失踪父亲身上的标签是“共产主义者”这个词;起初,她并不理解这个词。后来,她开始把这个标签与篝火、与母亲苦难相关的死文字、与兄弟的死亡以及与阿道夫·希特勒联系起来。因此,慕尼黑处于这样一个体系之中——私人损失逐渐通过公共意识形态得到解释;家庭历史、政治身份和国家宣传纠缠在孩子逐步形成的理解中。
这座城市的社会分裂同样通过其机构和工作场所显现出来。马克斯·范登堡和瓦尔特·库格勒在多年的战斗之后成为朋友,但《纽伦堡法案》和犹太工人被逐出人人工程工厂,改变了他们先前的平等关系。慕尼黑所属的德国,是一个法律将普通关系变成危险的种族边界跨越的国家。甚至友谊和身体对抗的可能性,也被禁止犹太人拥有德国公民身份或与德国人结婚的法律重新定义。
轰炸与战争的声响
慕尼黑的战争并不局限于报纸或收音机。莉伊塞尔·梅明格和鲁迪·施泰纳骑着生锈的自行车回家后,他们从夏天走入秋天,也从寂静的夜晚走进慕尼黑轰炸时嘈杂的呼吸声中。这一转变使城市的毁灭显得逐渐发生且无可避免——孩子们穿行于寻常的距离和变换的季节之间,而战争的声响在他们周围扩张。
一台二手收音机的到来,使这个家庭实际连接到慕尼黑的空袭。汉斯·胡伯曼用夏天挣来的钱买下它,好让家人在警报器响起之前听到预警。机器发出布谷鸟声后宣布处于危险中的地区,把遥远的城市及其危险转化为家中反复出现的存在。慕尼黑不只是一个遥远的目标;它还成为信号的来源,决定平民何时必须倾听、等待并准备迎接毁灭。
穿过城市的强迫行军
当犹太囚徒被驱赶着走下慕尼黑街时,慕尼黑发生了最严酷的转变。莉伊塞尔·梅明格和周围的人看着他们靠近;他们是一列由不同身体和色彩组成的队伍,但士兵和人群同时又把囚徒当作一群必须被推着前进的人。他们饥饿的面孔、巨大的眼睛、沾满污垢的身体、踉跄的双腿以及短促而被迫的奔跑,比一则公共公告更有力地揭示了迫害造成的肉体后果。
汉斯·胡伯曼从人群头顶上方注视着,莉伊塞尔则透过缝隙、越过肩膀观看。城市道路成为旁观者、士兵与囚徒相遇的场所,但它并不是中立的公共空间。囚徒暴露在集体注视之下,却被剥夺了控制自身行动的权力;人群的存在把苦难变成一场场面,士兵的双手则把道路变成强制的工具。因此,慕尼黑的城市环境使政治暴力在街道层面变得可见——国家政策以疲惫的身体被迫沿着熟悉道路前行的形式出现。
叙事意义
在这些情节中,慕尼黑从孩子旅途上的一个目的地,转变为历史力量的更大地图。这里见证了莉伊塞尔家庭分离的最终完成,见证了贫困如何公开显现,见证了战争通过配给、公告、轰炸和警报进入平民生活,也见证了对犹太人的迫害如何成为一支眼前的实体队伍。
这座城市还汇聚了叙事中关于移动与困禁的核心矛盾。穷人不断前行,希望迁移能够改善生活,然而旅程终点等待着他们的,仍是同一个旧问题。战时的慕尼黑强化了这一模式——火车、道路、自行车、收音机和强迫行军都组织着移动,但移动并不保证自由。这座城市的决定性意义就在于这种对比。人们经过这里,但每一次经过都会暴露出决定谁能够抵达、谁必须离开以及谁被迫继续前行的结构——贫困、政治标签、种族法律、战争和国家暴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