特朗德的父亲与约恩的母亲

偷马

特朗德的父亲与约恩的母亲之间有一段亲密关系,这段关系跨越了河流和两个家庭的界限,并与村庄战时的秘密交通纠缠在一起。她一次又一次逆流而上,前往他的小屋,名义上是去做饭,但她的来访也恰逢危险和重大后果发生的时刻。特朗德后来的记忆以充满情绪的片段留存着这段关系——码头边的一个吻,两名成年人在篝火旁并肩坐着,以及一次刻意避开他曾看见两人待在一起的地方的旅程。

逆流而上的探访与寻常生活的掩护

约恩的母亲每周划船逆流而上一次或两次,有时带着食物,有时带着村民所谓的邮件,去小屋探望特朗德的父亲。巴卡尔德在商店里讲出的实用理由是,她会为独居的男人做像样的饭菜,免得他变得虚弱,无法胜任别人对他的工作要求。特朗德知道,父亲有需要时能把饭菜做得很好;两人独处时,常常吃简单的乡村食物,尤其是煎蛋。因此,她来访的说法与一项家常事实并置,使她提供的帮助显得不像人们所说的那般不可或缺。

她的行程也属于穿过村庄的更大规模秘密行动的一部分。抵抗组织的秘密交通线不只把邮件越境送往瑞典——陌生人被藏匿并转移,全程没有灯光,也不交谈。约恩的父亲拒绝参与,却没有公开反对这项活动。妻子划着红漆划艇逆流而上时,他移开目光;黄昏时,一个穿着城里服饰的陌生人被悄无声息地带进谷仓,随后于夜间被送往上游,他也再次移开目光。因此,约恩的母亲定期探访特朗德的父亲,同时属于两个层面——显而易见的送饭和照料家务的日常,以及受到严密掩护的人和信息的转运。两名成年人的关系置身于这种隐秘氛围中,但现有迹象并未将他们的亲近简化为这项工作的单纯掩护。

从特朗德的记忆中看见的情谊

特朗德的父亲对一次离别的回忆,为这些行程增添了更多私人意味。他穿着袜子站着倾听,听见妻子的桨入水,也听见铁件摩擦木头的吱呀声,那是她划船时发出的声音。他从他们多年来无数个夜晚的拥抱中,熟悉她双臂的力量。然而,她又要逆流而上,去小屋探望那个来自奥斯陆的男人;这一次,船上还载着一个浑身发抖的陌生人。特朗德的父亲明白,每当出了差错或有什么大事即将发生,她就会前来探访。雪地上刺眼的日光下,他朝院子另一边望了一眼,做出一个日后会令自己后悔的决定,关上门,坐了下来。双胞胎仍在厨房里玩耍,浑然不知有什么已经改变。

特朗德后来记得,自己曾在夜里看见父亲在河边的码头旁亲吻约恩的母亲;那一刻在他看来几乎像是诀别。这个吻成为这段关系地理上的一个固定坐标——河边的小路不再只是连接小屋与村庄的路线,也是特朗德遇见一段自己难以接受的亲密关系证据之处。多年以后,他与父亲骑行时,注意到他们没有朝码头方向拐弯,而是沿着另一条路向东,穿过桦树林,越过一条冰冷的溪流,前往松岭山。这次绕行并未抹去那一幕记忆;它说明,即便骑行者选择了另一条路,景色依然能够承载那段记忆,让它延续下去。

篝火与儿子的打断

在篝火旁,特朗德发现父亲和约恩的母亲并肩坐在一根圆木上。他们没有像那天早晨在码头边那样紧紧依偎,却依然靠得很近;在男孩眼里,他们放松的姿态几乎显得得意。弗兰茨坐在他们对面,手里拿着一只锡盘,请特朗德坐到附近的树桩上,并提醒他必须吃东西,因为还有更多活要干。特朗德拒绝了对方给他安排的座位。他反而从两人身后挤过去,硬把自己塞进他们坐的圆木上,强行挤到两人中间,尤其用力地贴向约恩的母亲。

这一动作先是身体上的,之后才完全显露其含义。特朗德在发力时既感到悲伤,也带着攻击性;约恩的母亲往旁边躲开,他父亲则变得僵硬。特朗德声称这个位置坐起来真舒服,把挤开两人的举动变成一句刻意显得随意的评论。他的闯入让成年人之间的亲近显现为群体内部的冲突,而不只是私人情谊。这也使这段记忆中的关系呈现出鲜明的不对等视角——成年人或许能自在地坐在那根圆木上,但对男孩而言,他们的自在加深了他的恼怒,促使他宣示自己在两人之间占有一席之地。

亲密、隐秘与距离

这段关系是通过行为和对身体细节的回忆来呈现的,而不是通过明确说明关系的性质。特朗德的父亲记得那些拥抱,特朗德亲眼看见那个吻;还有一次次逆流而上的行程,以及篝火旁安静的亲近。与这些迹象并存的,是离别、沉默,以及孩子们仍留在厨房时被关上的门。因此,成年人的亲近与围绕它发生的种种选择和回避密不可分——约恩的父亲移开目光,特朗德的父亲留在原地,而特朗德后来骑行离开码头时,则一心想着继续前行。

对特朗德而言,这些记忆使这段情谊的影响超出了当事两人。他以一个儿子的有限理解看待它,先注意到成年人的自在,随后打断他们,并在日后沿着同一片景色骑行时,仍带着那个吻的画面。这段关系既不能被抵抗行动解释消解,也不能与抵抗行动割裂开来。探访与秘密共用河流作为通道,而篝火和被避开的码头则揭示了私人亲密如何成为家庭成员不得不看见、掩藏或铭记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