恩主行动
军官与间谍恩主行动是乔治·皮卡尔针对埃斯特哈齐开展的监视行动,起初未经授权,后来获得批准;在本文叙述中,这是首次持续尝试将针对埃斯特哈齐的疑虑转化为可观察的证据。监视人员证实埃斯特哈齐曾到访德国驻巴黎使馆,法国情报监视目标,但行动情报收获有限,且政治风险不断上升,因此成为与军方高层冲突的焦点。行动名称体现了其中的反差——一个与埃斯特哈齐私人开销有关的绰号,成了威胁军方对德雷福斯案官方处理方式的调查行动代号。
起源与目标
德斯韦宁搜集的报告描述了埃斯特哈齐与一名住在杜埃街49号公寓的女子之间的关系。租约登记在埃斯特哈齐名下,据称他在巴黎时会去探望她。她周围的人称他为“恩主”。德斯韦宁还报告说,埃斯特哈齐正在设法通过多种途径应付开销,包括试图加入一家英国公司的董事会;该公司位于伦敦。这些细节表明他面临经济压力,也存在值得调查的关联,但仅凭这些本身并不能证实间谍活动。
皮卡尔采用“恩主”作为埃斯特哈齐的代号,并建立了正式调查档案。他从保险柜里的特别基金取款招募迪卡斯,先垫付六百法郎作为公寓押金,又付给他四百法郎作为两周薪酬。迪卡斯接到指示,要对工作保密,并避免被人看见与皮卡尔在一起。德斯韦宁以乌丹这一假身份,在迪卡斯租下房屋后向他说明职责。因此,行动最初是一项隐秘且刻意分隔信息的任务;皮卡尔后来提交给贡斯将军的第一份备忘录中,甚至没有透露埃斯特哈齐的名字。
使馆对面的公寓
监视据点设在里尔街101号,与德国驻巴黎使馆,法国情报监视目标正面相对;使馆位于博阿尔奈府邸78号。从公寓上层可以观察街对面的使馆入口。三扇带百叶窗的窗户上开有狭窄的观察孔。其中一处装有改装过的柯达相机,购自伦敦,价格为十八英镑,并架在三脚架上,配有胶卷暗盒和可变镜头;另一处放置望远镜。迪卡斯坐在第三个观察孔旁的桌边,记录访客出入的时间。
墙上钉着受关注者的照片,其中包括埃斯特哈齐、马克西米利安·冯·施瓦茨科彭、明斯特伯爵、德国大使和亚历山德罗·帕尼扎尔迪。皮卡尔首次检查据点时,监视人员从使馆外观察到的男子中认出了马克西米利安·冯·施瓦茨科彭和亚历山德罗·帕尼扎尔迪。这一情景显示了据点的实际价值——即使无法判断每次来访的目的,特工仍能认出一些与外交场所有关的人物,并记录他们的行踪。
要采用更具侵入性的监视方法,行动须获贡斯将军授权。皮卡尔申请批准安装监听管,但提交的备忘录没有提及埃斯特哈齐,因为他仍想独自保留调查的这一部分。贡斯注意到,提出申请之前公寓已经租下并完成布置。考虑计划之后,他在备忘录上签字,允许皮卡尔继续行动,同时规定一旦行动出错,皮卡尔本人须承担责任。因此,这项许可确实存在,但附带条件,并不意味着总参谋部完全知晓皮卡尔的调查目标或结论。
监听管与摄影证据
特工计划在烟道中安装两根监听管,一根用来收听一楼壁炉附近的谈话,另一根则用于卧室。只有楼下公寓无人时,通常在夜间,才能施工。德斯韦宁必须设法把器材和工具带进去而不引人注意;特工行动缓慢,因为一旦敲击失当,烟灰就可能落入壁炉,引起住户警觉。楼上那对夫妇还向迪卡斯询问噪声和他的日常作息。隐蔽行动给这个小组带来压力,德斯韦宁报告说,迪卡斯已经开始酗酒。
皮卡尔没有提议闯入德国人的公寓,而是建议让两名男子伪装成烟囱清扫工。五月中旬,一名德斯韦宁认识、怀有爱国热忱的清扫工趁住户正准备吃饭时进入公寓。他多次往返于一楼和二楼公寓之间,假装清扫烟道,同时放下监听管,并将两根管子固定到位。这种方法解决了进入问题,无须强行闯入。说话者靠近壁炉时,监听设备能让特工大致听到谈话内容,但无法持续提供清晰可辨的记录。
相机拍出的照片带来了更明确的结果。五月阳光明亮时拍摄的一张早期照片模糊不清,辨认照片中的人需要长时间细看。尽管如此,皮卡尔还是凭借埃斯特哈齐独特的圆眼睛和小胡子,认出照片中是他离开使馆时的身影。后来拍摄的一张照片清晰得多——埃斯特哈齐戴着灰色圆顶礼帽,正从使馆大门走出;不借助放大也能看清他的脸。对皮卡尔而言,这不只是又一次被记录下来的到访;这张照片将这名受怀疑的军官与外交场所直接联系起来,成为具体证据。
通报与体制阻力
行动持续数月后,皮卡尔于8月3日向亨利少校和劳特上尉通报情况,距离预定在巴塞尔举行的会议还有三天。他分阶段讲述调查进展,将写给埃斯特哈齐的小蓝电报(埃斯特哈齐收件的蓝色短电报)、马克西米利安·冯·施瓦茨科彭关于从R宅所得价值不高的信件草稿、他早前前往鲁昂并与阿尔贝·屈雷交谈的经历、德斯韦宁关于埃斯特哈齐债务和赌博的报告,以及两次使馆来访的照片一并纳入说明。公寓及其监视设备令两名军官颇感意外。皮卡尔将这些材料呈现为一项已开始取得成果的调查的阶段性结论,而非孤立的摄影发现。
皮卡尔后来向贡斯将军列出证据时,提交了小蓝电报(埃斯特哈齐收件的蓝色短电报)、监视照片和德雷福斯秘密档案。他还承认,档案无法证明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有罪,也经不起有能力的交叉质询。贡斯的答复将两个问题截然分开——皮卡尔可以调查埃斯特哈齐,但被告知不要把《边境信》牵扯进来。这项限制为监视行动保留了一道狭窄的口子,同时阻止相关证据挑战德雷福斯定罪所依据的核心基础。
随着争议扩大,贡斯的态度愈发强硬。他辩称,重启最初的调查会重新揭开旧伤,并可能导致国家分裂,因而敦促皮卡尔了结此事。他最终正式下令,禁止继续调查任何与德雷福斯案有关的事项,也禁止向任何未经授权者披露信息。皮卡尔没有作答便离开。后来一次行政交接期间,贡斯拿走标记为“D”的档案,并安排亨利少校将“奥古斯特特工”材料直接交给自己;当时皮卡尔正准备外出进行巡视,这一安排将一项重要情报来源的控制权从他手中转移出去。
情报收获与意义
恩主行动积累了大量材料,但其中很少具有实用价值。到七月时,皮卡尔已从让·桑赫尔遗留下来的秘密基金中支出数千法郎,冒着引发外交危机的风险,还对上级隐瞒了一名潜在叛徒的身份。积累下来的成果大多是模糊的照片、难以确定照片人物身份的访客描述,以及零碎的谈话记录。最明确的结果仍是埃斯特哈齐出现在使馆的照片,后来又有一张清晰的照片作为补充。与解释谈话或交换了什么相比,这项行动更容易证实某人曾到场并与某处有关联。
这一局限至关重要,因为监视并非在中立环境中进行。皮卡尔的证据指向埃斯特哈齐,但是否能将这些证据与《边境信》以及阿尔弗雷德·德雷福斯的定罪联系起来,由他的上级掌控。贡斯批准技术层面的行动、限制行动结果的用途,最终又下令停止调查;这一过程标志着行动从有条件的许可逐步转向体制内的压制。监视据点可以观察使馆,却不能迫使总参谋部追查照片所暗示的线索。正是这种反差,使恩主行动既是一项情报工作,也体现了收集证据的机构对证据所施加的限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