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雅可夫斯基送给莉莉娅·布里克的手镯

利莫诺夫

在爱德华·利莫诺夫和塔妮娅移居海外前的告别情节中,马雅可夫斯基送给莉莉娅·布里克的手镯是一件珍贵的传家宝——莉莉娅·布里克拿给塔妮娅看,并承诺送给她;后来,塔妮娅把自家的传家手镯送给安娜·莫伊谢耶夫娜·鲁宾施泰因;而在最后一次拜访时,莉莉娅·布里克的手腕上空空如也。这只手镯的意义不只在于它的美丽或名人渊源,也在于围绕它逐渐聚集的承诺与猜疑。在这对夫妇准备离开、前往他们认为将永远定居之处时,它成了衡量每位女性给予什么、期待什么或可能有所保留的实物标尺。

莉莉娅·布里克的拜访与传家宝

塔妮娅有时会带爱德华·利莫诺夫去拜访莉莉娅·布里克。莉莉娅·布里克曾是马雅可夫斯基著名的缪斯,也是塔妮娅一位朋友的姑祖母。爱德华·利莫诺夫厌倦了这些拜访,也厌倦了老知识分子的公寓——那里摆着书籍、画作、茶炊、地毯和布满灰尘的药品。他更喜欢行军时那种简朴的装备——有把椅子和一张床垫就已经算奢侈,一件好大衣便足够。马雅可夫斯基送给莉莉娅·布里克的手镯属于他所抗拒的那种过往——它是被文学声望和家居物件环绕的遗物,而非他为自己设想的简朴生活。

相较之下,塔妮娅喜欢名人,莉莉娅·布里克则奉承她,称她是注定会在西方受到欢迎的年轻美人。莉莉娅·布里克设想塔妮娅或许会在巴黎见到阿拉贡,也会在纽约见到她的老友塔季扬娜·利伯曼;这些设想将塔妮娅对海外生活的憧憬,与一个由名人和往日恋情塑造的社交圈联系起来。拜访期间,莉莉娅·布里克一次又一次拿出马雅可夫斯基送给她的那只沉甸甸、美丽的手镯。它的分量和显而易见的年代感,使它不只是随口说说的赞美——它是莉莉娅·布里克围绕塔妮娅想象中的未来所讲述的历史中,一件实实在在的物品。

莉莉娅·布里克的承诺既恳切又亲密。她把手镯套到自己枯瘦的手腕上,对塔妮娅说:“等我死后,就由你来戴它,我的小鸽子。你们离开的前一天,它就是你的了。”因此,这份礼物与两个关口相连——莉莉娅·布里克的死亡和塔妮娅的离去。然而,这项承诺也明确说出了期限——这对夫妇离开的前一天——使手镯成了一件预定的告别礼物,而不只是遥远的遗产。

塔妮娅的手镯与安娜的告别

离开前,爱德华·利莫诺夫和塔妮娅前往哈尔科夫,去见他的父母韦尼亚明和赖娅。他们对他的决定大为震惊,也因可能失去唯一的儿子而悲痛。爱德华·利莫诺夫以前的伴侣安娜·莫伊谢耶夫娜·鲁宾施泰因也赶到了。她扑倒在塔妮娅脚边,哭泣着说自己相貌丑陋、不配得到爱,同时称赞塔妮娅美丽善良。塔妮娅扶起她,亲吻她,并摘下自己戴着的那只漂亮手镯——一件家族传家宝——坚持让安娜·莫伊谢耶夫娜·鲁宾施泰因留下,作为纪念。

塔妮娅的举动为这一幕带来了第二只手镯,也带来了截然不同的转赠方式。莉莉娅·布里克展示了马雅可夫斯基送给她的手镯,并承诺将来送出;塔妮娅则摘下自己的家族传家宝,送给自己即将离开的女人。这份礼物发生在安娜·莫伊谢耶夫娜·鲁宾施泰因戏剧化地自我贬低之际,塔妮娅以自己戏剧化的举动回应这一番表现,并请安娜·莫伊谢耶夫娜·鲁宾施泰因为她祈祷。这一幕表明,塔妮娅送出的手镯不仅是件装饰品,也是一个意在留存的信物,要把私人情谊带入移居海外所造成的分离之中。

返程火车上,爱德华·利莫诺夫看着父母站在站台上挥舞手帕,身影渐渐远去。他们确信再也见不到自己的独子了。那一刻,他想,塔妮娅一定是指望还能得到另一只更漂亮的手镯,才会愿意把自己那只漂亮的手镯送给安娜·莫伊谢耶夫娜·鲁宾施泰因。这一想法把塔妮娅的慷慨与莉莉娅·布里克的承诺联系起来,但它仍只是爱德华·利莫诺夫的推断——叙述写出的是掠过他脑海的念头,并非塔妮娅证实过的解释。因此,对这件传家宝的期待也进入了告别场景;与此同时,家人的离别使每一份告别礼物都显得意义重大。

移居海外前夕,空着的手腕

离开的前一天,爱德华·利莫诺夫和塔妮娅再次拜访莉莉娅·布里克。莉莉娅·布里克确实交给他们她答应给的信,其中包括一封写给昔日对手塔季扬娜·利伯曼的信;她托塔季扬娜·利伯曼照看这两位年轻访客,并请她做他们的教母。然而,莉莉娅·布里克没有戴着那只手镯,而且拜访期间她从未提起它。对比十分鲜明——答应给的信交到了他们手里,答应给的传家宝却既没有亮相,也没有被提及。

这一缺席并不能证明莉莉娅·布里克改变了主意、忘记了自己的承诺,或另有安排;这一幕没有给出任何解释。此前的保证就这样悬而未决,恰好发生在承诺中所说的期限到来之时。塔妮娅已经把自己的传家宝送了出去,而莉莉娅·布里克的手镯在告别时仍未现身,也不知所踪。叙述没有说明承诺与实际交付的礼物之间究竟有何不同。

承诺、占有与离去

在故事中,这只手镯始终是令人期待的对象,而非已经完成转交的遗产。它的来历将它与马雅可夫斯基以及莉莉娅·布里克的回忆联系起来;莉莉娅·布里克一次次展示它,又把这段来历变成对塔妮娅许下的承诺;塔妮娅送给安娜·莫伊谢耶夫娜·鲁宾施泰因的礼物,则构成了另一种告别之举;而莉莉娅·布里克空着的手腕,使预期中的转交无法得到证实。每一次变化都改变了这件物品的意义,却没有改变它本身——一只沉甸甸、美丽,可以佩戴、赠送或扣下的手镯。

它悬而未决的状态,也呼应了这些场景周围所描绘的移居海外处境。对合法离境的苏联公民而言,离开可能意味着永不归来,甚至不能短暂探访,也无法见到垂死的父母。面对如此不可逆转的分离,手镯成了一件小而集中的物品,借它展示依恋与期待。塔妮娅可以把家族传家宝留给安娜·莫伊谢耶夫娜·鲁宾施泰因;莉莉娅·布里克可以承诺送出一件名人遗物;但最后一次拜访并未提供任何证据,表明后一个承诺已经变成了塔妮娅的所有物。手镯在叙事中的力量,正源于承诺过的事与离别前夕仍未现身之物之间的落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