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曾有过一个伟大的时代》

利莫诺夫

《我们曾有过一个伟大的时代》是爱德华·利莫诺夫关于童年的回忆录,也是一本让他以备受宣传的作家身份重返苏联的书。巨大的印数和精心安排的公开接待原本预示着一次凯旋返乡;然而,这本书却暴露了利莫诺夫的自我塑造与他人对其异议人士身份的期待之间的分歧,而它的发行情况也让实际读者人数难以确定。

一本在故乡出版的童年之书

利莫诺夫刚写完《我们曾有过一个伟大的时代》,尤利安·谢苗诺夫便提出为他出版。谢苗诺夫是一位极为成功的间谍小说作家,他在佩列斯特罗伊卡时期创办了周报《机密》。这份报纸专门报道真实犯罪事件,他的出版社既出版商业小说,也出版乔治·奥威尔的全集。通过这一出版机构,利莫诺夫关于童年的叙述得以在故乡印行三十万册。他与费多罗娃和托卡列夫一同受邀前往莫斯科。

这次出版活动不只是新书发布会——它标志着利莫诺夫作为一位由有影响力的出版商宣传的苏联名人重返故乡。谢苗诺夫的宣传把受邀者塑造成来自西方的重要人物,还用两页篇幅介绍利莫诺夫,将他描绘成某种文学摇滚明星。他一直渴望掌控人群,但也明白,听众的兴奋与其说是冲着他本人,不如说是冲着任何西方事物;谢苗诺夫的声望和报纸又放大了这种热情。因此,从一开始,这本书的反响就受到两者差异的左右——宣传所赋予利莫诺夫的文学地位,与听众前来的实际原因并不相同。

家庭史与辩护之指控

当一位地下作家质疑,一个被视为异议人士的人为克格勃辩护究竟意味着什么时,书中对利莫诺夫家庭的描写成了争议焦点。叙述者将这一指控置于书中涉及的家庭史背景下。在巴黎,利莫诺夫喜欢宣称自己的父亲是契卡人员,因为他知道这个称呼会让听众不安;等他们想象过最糟的情况后,他才会说,父亲实质上不过是一名宪兵。

叙述者既对挑衅性的称呼,也对辩解性的修正作了更复杂的说明。利莫诺夫的父亲韦尼亚明·萨文科,曾在一个以监督和汇报为核心的体制内担任低级职员。战争期间,他是一名普通的内务人民委员部勤务兵,驻守在一家工厂前。和平时期,他成为一名初级中尉,负责组织士兵的文娱活动,包括红军节舞会。他会弹吉他,喜欢唱歌,还会在指甲上涂透明亮油。这番叙述并未抹去国家安全机关的存在,却区分了父亲有限的职责与利莫诺夫最初那番说法可能令人联想到的重大施害者形象。因此,这场围绕该书的争议源于一种真实的张力——一个涉及国家安全机关的家庭故事,由一位刻意挑衅听众、并抗拒异议人士这一道德身份的作家讲述。

为陌生听众安排的返乡活动

在伊兹迈洛沃公园文化中心的活动上,谢苗诺夫将受邀者介绍为充满活力、富有创造力、愿意帮助重建国家的人。《机密》周报早已让听众相信,费多罗娃和托卡列夫是西方的大明星,尽管听众对他们除了这些宣传之外知之甚少。与此同时,利莫诺夫顺势扮演起为他塑造的角色——一个曾经的流浪汉、美国千万富翁的管家,虽已跻身上流名流圈,却不为西方奢华所动。宣传给了他一个展示自己的平台,但也限制了听众对他本人及其作品的了解。

利莫诺夫发言后,一位年迈的古拉格前囚犯站起来发言,要求全面揭露苏联的罪行,并讲述了他所认识的每个家庭都曾遭遇清洗。利莫诺夫对此感到恼火。他想反驳说,自己的家庭躲过了清洗,而且他熟悉的大多数家庭也是如此,但最终忍住了。这一幕让这本书与另一种苏联历史叙述并置——一位发言者坚持指出国家恐怖统治波及之广,而利莫诺夫的家庭经历却不符合这种概括。两种立场并未达成共同理解。

该书的反响与不确定的发行情况

活动以利莫诺夫签名、却没有书可签而告终。谢苗诺夫向他保证,书已印了三十万册,但利莫诺夫没有看到有书出售,身边的人似乎也没人读过。叙述者将印数与能见度之间的落差,联系到俄罗斯混乱的图书发行状况。在另一次访问中,一位俄罗斯出版商把将叙述者自己的小说整整一万册运给鄂木斯克的一家批发商,当作一笔成功交易。这个例子并不能说明利莫诺夫的书究竟流向何处;它说明了为什么即使印数很大,也不能保证读者能读到这本书。

在莫斯科中央作家之家,聚集起来看利莫诺夫的寥寥数人是地下文化的老成员,而不是他原本期待的文化官员。其中一人弄到了一本《我们曾有过一个伟大的时代》,并当面质问他,书中似乎在为克格勃辩护。利莫诺夫回答说,自己从来不是异议人士,只是个不良少年。一位还记得他当年是才华横溢、留着长发的年轻诗人的女士,对他如今的模样感到失望,觉得他像共青团书记。他们的交锋使这本书成了不同期待的试金石——对一些人而言,作者背叛了自己的异议人士过去;对利莫诺夫而言,那段过去本身就是一个错误的标签。因此,这本书的公共生命,与其说由他所写的童年决定,不如说同样由关于他曾经是什么人的争论所界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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