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败者日记》

利莫诺夫

《失败者日记》是爱德华·利莫诺夫开始编写的一本书;此时,他已从曾经前途光明的年轻作家,沦为一个生活在纽约边缘地带的人。这本书的力量来自这种转变——写满笔记本、全然不顾文风的文字,成了被排斥者的声音,而个人的屈辱则扩展为集体反抗的幻想。对利莫诺夫而言,写作在这里并非一份安稳的职业,而是他仅有的机会。

在中央公园写成此书

每天早晨,利莫诺夫都会走到中央公园,在草地上躺上好几个小时,把装着笔记本的塑料袋当作垫子。他仰望天空,也望向第五大道那些富人居住的楼房露台。利伯曼夫妇曾经属于他的生活——那时,他还是个前途光明的作家,也是一个美丽女子的丈夫,而那女子正要成为名模。如今,他们仿佛属于遥远的往昔。他将周围人的前景与自己未卜的未来相比较——办公室职员、怀抱志向的知识分子、在草坪上扎营的波多黎各家庭,以及早已深陷贫困的人们。

公园既是他观察的地方,也是他开始把观察写成书的地方。他记下了福利办公室、温斯洛酒店、俄罗斯流亡者圈子里的失意者、塔妮娅,以及将他带到这里的种种境况。想到什么,他就把什么写下来,不加文风修饰;一本笔记本写满了,接着是第二本,然后是第三本。随着写作逐渐累积,他意识到这正在成为一本书——而这本书或许是他唯一的出路。

形式与失败者的声音

这个计划逐渐成形为一篇篇短文,通常不超过一页,而非诗歌或传统故事。利莫诺夫记录脑海中的一切,不掩饰其中的丑陋——怨恨、嫉妒、对阶级特权的仇视,以及虐待狂式的幻想。叙述着重强调的并非这些情感值得赞赏,而是他毫不虚伪、不觉难堪,也不找借口地呈现了它们。这本书直言不讳的风格,使写作本身也成为书的主题之一——被排斥的人拒绝把自己的怨愤修饰成体面的语言。

书中有一段文字,把那些在爱情、金钱和工作上失意的人聚集在一起,也写到生来贫困的人、独自逛博物馆的人、失败的艺术家,以及其他被成功承诺拒之门外的人。这份名单并未止于描绘一个个孤立的不幸。它最终呈现出一支宏大而英勇的失败者队伍——他们将拿起武器,占领城市,摧毁银行、工厂、办公室和出版社。利莫诺夫想象自己率领这支队伍,而那些遭人抛弃的人终于认识他、爱戴他。由此,这本书将社会观察转化为政治幻想,将个人的默默无闻转化为一种号令众人的主张。

从个人困顿到集体反抗

这个想象中的共同体并非由一个抽象的单一类别构成,而是汇集了差异鲜明的个体。它既包括胆怯的人,也包括强悍的人;既包括出没于博物馆或公共图书馆的人、独自喝咖啡的男人,也包括在超市短队里等候的退休者,以及作品卖不出去的艺术家和作家。这份名单也为幻想添上暴力色彩——其中有梦想得到一位上流白人女子的黑人朋克青年,还有一位白发门房,渴望诱捕并折磨一个傲慢的富家女孩。这些幻想都是利莫诺夫毫不道歉地记录下来的材料;不应把它们误当成实际发生的事件。

想象中的游行以共同的失落将这些迥异的人物联结起来,继而赋予这种纽带一位领袖和一个方向。它承诺的破坏不只指向银行和工厂,也指向办公室和出版社——这些分别代表工作、金钱与文学认可的机构,正是书中叙述者衡量自身失败时所面对的对象。其结果刻意保持不稳定——失败者既是遭排斥的受害者,也是被想象成能够复制暴力的人物。这本书的反叛愿景,直接生长于它所呈现的同一种怨愤之中。

在利莫诺夫纽约岁月中的位置

这本书属于利莫诺夫处境不断动摇其前景的时期。在中央公园,他不禁思索,做一个纽约流浪汉究竟只是浪漫人生的一章,还是最后一章。《失败者日记》为这种不确定性赋予了形式——这些笔记把表面上的失败写成一部能够超越写作当下的作品。叙述者在事后称它为利莫诺夫最好的作品之一,同时强调他把心中所想倾注到纸上时的坦率。

一年后,一位法国出版商接受了利莫诺夫的一本书,他便带着前雇主史蒂文·格雷诚挚的祝福动身前往巴黎。叙述还指出,起初拒绝出版利莫诺夫作品的美国出版商,不久后也将把他的书译成英文。这说明围绕其写作出现了更大的逆转,不过没有指出法国出版商接受的那本书的书名。在这段叙述中,《失败者日记》依然独具特色,因为它的起源如此具体——一个躺在草地上的人,一个装在塑料袋里的笔记本,以及一种确信——写作或许是仅剩的唯一机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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