贝尔法斯特计划访谈磁带

别无所言:北爱尔兰的谋杀与记忆

贝尔法斯特计划访谈磁带是对前武装人员进行保密访谈的录音与文字稿,旨在趁参与者尚在人世、能够讲述经历时,保存他们对北爱尔兰冲突时期的个人叙述。档案的重要性在于它的双重属性——它原本是为后世保存的受保护记录,后来却可能成为刑事调查的证据来源,暴露出保密承诺与法院命令权力之间的落差。

目的与设计

这一构想源自一项更广泛的提议——在北爱尔兰冲突时期的参与者开始相继离世之前,将这段历史记录下来。保罗·贝提出了这一总体目标;埃德·莫洛尼则提出了更具体的口述史形式,让曾身处前线的人讲述自己的经历。这一设计要解决的问题,远不只是找到愿意接受访谈的人。爱尔兰共和军仍属非法组织,承认成员身份可能招致起诉。在准军事团体社区内,谈论行动也可能被视为告密者,或称“告密鬼”,从而使讲述者面临被杀的危险。人们对外来者的猜疑,也让传统的学术访谈格外难以进行。

莫洛尼提出的解决办法,是让前武装人员访谈其他前武装人员,而不是派研究生去向不信任他们的人寻求证词。档案原定在参与者去世后才解封。这一延迟安排旨在趁记忆鲜明时取得坦诚证词,同时保护受访者,使其在有生之年免遭起诉或前同伴的惩罚。因此,死后公开的承诺并非计划的附带条件——它本就是促成录音得以进行的必要条件。

录音与档案汇集

安东尼·麦金太尔本人曾是爱尔兰共和军成员,也曾入狱;他寻找那些与杰瑞·亚当斯渐行渐远,或以其他方式不再与他亲近的共和派人士。他谨慎行事,避免引起外界对计划的注意——他使用加密电子邮件与莫洛尼通信,尽量减少书面记录,并在背包里携带一台数码迷你光盘录音机。访谈通常分几次进行,每位参与者的访谈时间累计达到十小时或更长。访谈全部结束后,由一位可信任的打字员整理文字稿。

录音与文字稿被送往保存贝尔法斯特计划档案的波士顿学院,由图书馆员鲍勃·奥尼尔存放在约翰·J·伯恩斯图书馆的珍藏室;该室被称为图书馆最安全的区域。为进一步加强保护,送交保存贝尔法斯特计划档案的波士顿学院的材料以字母而非姓名标记受访者。代码与真实身份之间的对应关系另行保存在签署的合同中,合同也列明了保密承诺。这种分开存放的做法旨在将访谈内容与讲述者身份隔离;后来,档案记录不完整这一点产生了重要影响。

以代码标记的受访者之一是布伦丹·休斯;麦金太尔在1974年狱中与他相识,此后一直与他熟识。两人长期相识,使他们的谈话亲密而轻松。与麦金太尔一样,休斯也对和平进程感到失望,并与亚当斯和新芬党决裂。他的叙述以代码“C”归档。由此可见,帮助访谈者取得接触机会的人际关系,也塑造了档案最初的面貌——这些并非疏离的问卷,而是有共同经历、又存在政治分歧的人之间的对话。

保密与保管

计划的保障措施不仅取决于安全存储和代码化身份,也取决于保存贝尔法斯特计划档案的波士顿学院在法律上作出了何种承诺。2001年初,莫洛尼准备参与者合同时,把拟定的措辞发给奥尼尔,并建议将措辞交由学院律师审阅。奥尼尔答复说,他正在处理合同,并会向律师咨询。然而,这些协议实际上并未经过保存贝尔法斯特计划档案的波士顿学院律师审阅。协议也没有说明,保密承诺可能无法使档案免受法院命令的约束。

当当局寻求档案材料时,这一遗漏变得至关重要。2011年5月底之前,保存贝尔法斯特计划档案的波士顿学院以休斯已经去世、且他的口述史大部分已在莫洛尼的《来自坟墓的声音》一书中刊出为由,交出了休斯的录音与文字稿。交出的材料未经删节,不同于经过谨慎编辑出版的叙述;后者出于法律和安全方面的原因,隐去了某些身份信息。经过编辑的书籍与底层录音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当局从后者取得了编辑过程中被隐去的材料。莫洛尼担心,查阅休斯的访谈将引发进一步要求,索取其他参与者的身份信息。

传票与普赖斯的录音

在莫洛尼和麦金太尔于美国第一巡回上诉法院败诉后,一项暂缓令暂时阻止学院在他们提起上诉期间交出访谈材料。美国联邦最高法院于2013年拒绝审理此案。为确定哪些访谈属于针对琼·麦康维尔遭绑架及谋杀案的传票所索取材料的范围,威廉·扬法官在圣诞节期间花了几天时间,亲自阅读共和派受访者的访谈文字稿。他发现,六名参与者提到了麦康维尔,其中一人只是顺带提及,并批准交出与五名参与者有关的录音。

围绕多洛丝·普赖斯访谈所产生的争议,关键在于档案内部一个重要区别。麦金太尔曾录下与普赖斯约十五小时的谈话,她在这些访谈中没有提及麦康维尔。莫洛尼和麦金太尔曾公开表示,麦康维尔失踪一事从未出现在普赖斯参与的贝尔法斯特计划访谈中;就这一狭义说法而言,他们的主张是准确的。但另有一组录音——贝尔法斯特计划访谈项目结束后,莫洛尼亲自进行的访谈。2010年,他提议让普赖斯更详细地讲述自己的过去,并沿用同一安排,在她去世后才公开叙述。她同意了,莫洛尼先在圣帕特里克医院为她录音,几天后又在一间租来的公寓里录下谈话。在这些单独录制的谈话中,普赖斯详细谈到了麦康维尔失踪一事。若把每段录音都视作同一系列访谈的一部分,或假定某位访谈者的谈话涵盖了参与者在别处所说的一切,就无法准确理解档案内容。

证据、身份与记忆

这些录音在艾弗·贝尔遭起诉一案中也变得重要。庭审中,有人称一名以代码“Z”标记的受访者承认自己参与了麦康维尔谋杀案。贝尔的律师既质疑录音是否可靠、能否作为刑事证据采纳,也主张贝尔在麦康维尔遭绑架时并不在贝尔法斯特。辩方还否认贝尔就是“Z”。保存贝尔法斯特计划档案的波士顿学院遗失了一些将字母代码与真实身份对应起来的表格,其中包括“Z”对应的表格,因此检方缺少用来证实身份识别的文件。莫洛尼和麦金太尔知道“Z”的身份,但拒绝协助法院确认。

一名法证语音分析员后来作证称,“Z”很可能是贝尔。然而,录音提出了一个独立于身份认定的问题——访谈究竟确立了贝尔的哪些行为?他的律师称,讲述者否认参与其中;北爱尔兰警察服务局的一名侦探则将这段访谈解读为承认在罪行中扮演关键角色。贝尔遭起诉一案说明,档案的证据价值不能简化为录音确实存在这一事实。身份认定、解读、证据可采性与佐证仍然是各自不同的问题。在针对杰瑞·亚当斯的案件中,检方认定录音中的指控缺乏佐证,无法作为成功起诉的依据。因此,涉及讲述者本人的叙述,与涉及他人的叙述,可能产生不同的法律后果。

基于这段历史的书籍将自身描述为叙事性非虚构作品,建立在四年研究、七次北爱尔兰之行以及对一百多人的访谈之上。书中称,凡有可能,都会对回忆进行佐证;对于记忆出入,则在主体叙述中采用最可信的说法,并在注释中讨论其他可能。这一明确说明的方法突显了录音带的重要性,但并未将其视为能够自行解释自身的材料——它们保存了证词,但证词有讲述者、访谈者、录制经过,以及恐惧与期待交织的背景。题词将战场上的战争与记忆中的战争区分开来,为档案的核心张力定下基调。这些录音原本是为将冲突载入历史记录而制作;它们后来被公开,使谁有权讲述这段历史的争斗本身也成了历史记录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