种族等级秩序
华盛顿·布莱克种族等级秩序,是《华盛顿·布莱克》中沿着种族界线分配权威、自由和人的价值的一套观念与做法。它支配着华盛顿离开种植园后的生活——逃离改变了他的所在之处,却没有改变那些将他标记为财产、限制其机会、使他暴露于暴力之中,并不承认其知识与劳动价值的社会条件。
占有与身份话语
在船上,当贝内迪克特船长坚持声称华盛顿是财产,以此质疑蒂奇称华盛顿为朋友时,这种等级秩序便显露无遗。蒂奇承认自己拥有华盛顿,随后辩称,华盛顿的科学绘图能力,以及阐述航空方法的本领,使他适合担任私人助手。他的辩护要求船员尊重华盛顿的能力,却没有否定这场对话赖以成立的所有权主张。贝内迪克特的回答则把华盛顿简化为一个带有种族色彩的类别,并对其专业能力的证据不屑一顾。
这一刻浓缩了蒂奇行为中更广泛的矛盾。后来,华盛顿指责蒂奇选择一个黑人男孩,部分是因为他可以借此服务于废奴主义的政治事业,并协助实验;然而,蒂奇既没有认识到奴隶制给黑人造成的伤害,也没有把华盛顿视为平等之人。这番指责之所以令人痛苦,正是因为华盛顿既看出了其中的偏颇,也看出了其中的真实——反对奴隶制的人仍可能按照种族等级秩序行事,把白人男性所受的道德伤害置于被奴役者亲身承受的伤害之上。
受威胁的自由
抵达新斯科舍后,华盛顿希望能在效忠派中找到安稳,但谢尔本提供的土地和物资寥寥无几;即便黑人能获得机会,得到的也总是最差的。他在一家小渔场找到工作,但自由并未消除被强行重新拖回奴隶制的危险。绑架者沿海巡逻,打昏自由人,把他们拖上驶往南方各州的船只。华盛顿作为逃奴的身份,使他的自由变得岌岌可危,而非稳固可靠。
经济上的怨恨为种族暴力提供了另一条途径。白人男子指责黑人劳工拉低工资,有时还以他们威胁自己生计为借口袭击他们。一天夜里,在一家酒馆外,一名袭击者从后面掐住华盛顿的喉咙。华盛顿把碎石子按进那人的眼睛里还击,趁机逃脱;但他无法停止猜想袭击者就是约翰·威拉德。这次事件使他更加警惕,也更加孤独;种族等级秩序不仅通过法律和所有权触及他,也通过普通的公共场所发挥作用——在那里,黑人男子随时可能被人抓住或袭击。
公共空间、身体与体面
在伦敦,种族排斥表现为要求把华盛顿归置到某个位置。一名衣着华丽的女子在观景甲板上看到他,便对戈夫说,他那个黑人随从应当待在下面,和动物待在一起。戈夫对此勃然大怒,从那以后也愈发常常挺身反驳那些侮辱华盛顿的人。这一幕使等级秩序在一个以展示活体标本为核心的场所中显形——那名女子把华盛顿本人当成应被隔离的展品,抹去了一个人和他所帮助照料的动物之间的区别。
华盛顿的能力与公众对他身体的解读之间的反差一再出现。横渡大海期间,他和戈夫努力维持标本的生命;章鱼开始萎靡时,他们用冷杉木桶收集干净的海水,并用华盛顿设计的仪器进行检测。然而,旁观者看到的仍是一个老人和一个丑陋、被烧伤的奴隶在喝海水。华盛顿身上的烧伤和奴隶的标签,左右着他人对他的看法,遮蔽了他的工作所展现的实际知识与照料能力。
纽盖特监狱外的人群也把种族等级秩序变成了一场公共奇观。聚集在处决现场的数百人中,有水手、曾经的奴隶、妇女和儿童,他们穿行于泥泞的街道。华盛顿与坦娜走近绞刑架时,他在人群中开路;路易斯·哈扎德——一名黑人——和约翰·弗朗西斯·威拉德因不同罪行即将被绞死。这一幕把种族化身份置于公开惩罚与奇观构成的秩序之中;而华盛顿与威拉德之间的过往,又使这场处决成为一次极其私人的清算。
承认、劳动与不平等的能动性
种族等级秩序也决定谁能主张知识并获得认可。华盛顿提出的永久海洋生物展览构想后来发展为海洋之家,动物学委员会也批准了这一提案。但华盛顿明白,公众很可能把戈夫,而不是一个年轻、面容毁损且没有正规科学训练的黑人男子,奉为创办者。障碍并不只是华盛顿缺少资历——同一种族秩序既贬低他的身体,也使他难以接近委员会,或被视为与戈夫平等的合作伙伴。
戈夫对待华盛顿,比观景甲板上的女子更体贴;两人的合作也逐渐形成相互尊重的纽带。然而,个人情谊并不能消除支配署名权与公众地位的结构性不平等。华盛顿可以有所发现、设计工具、塑造项目,却早已预料到历史功劳会落到别人名下。因此,小说展现的种族等级秩序并非某个恶棍的偏见,而是一种通过所有权、劳动、安全、公共空间和认可的分配不断再现的模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