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任凭你处置”
占有“我任凭你处置”是反复出现的一种表达,克里斯塔贝尔·拉莫特借此将一桩私人真相交由他人判断。在兰道夫·亨利·阿什病重时,她写信给艾伦·阿什,使用了这句话;她是否会收到一封密信的问题,因此成了恳请艾伦自行斟酌之事。数十年后,在克里斯塔贝尔写下的遗嘱式陈述中,同样的话语将这番恳求与玛雅被隐瞒的身世联系起来,也关联着克里斯塔贝尔迟来的尝试——把真相托付给能够决定如何处置它的女子。
给艾伦的信中的这句话
克里斯塔贝尔在信的开头为打扰艾伦而道歉。她解释说,有人告诉她兰道夫病得很重,可能时日无多,但她也承认消息或许有误。她写了一些只想让他亲眼看到的内容,将信封好,交由艾伦决定是否阅读并转交。她的措辞并未预设艾伦会照办——克里斯塔贝尔说,自己只能信任艾伦的判断与善意,并请她决定兰道夫是否应该读这封信。
克里斯塔贝尔把密封的信称作人质,并再次说道:“我任凭你处置。”这番恳求更为迫切。这句话赋予艾伦实际决定信件命运的权力,同时也显露出克里斯塔贝尔不确定自己此举是否合宜。她说,尽管无意伤害艾伦,自己却造成了很大的伤害,并请求艾伦回应她——无论回应是宽恕、怜悯还是愤怒。她对兰道夫近况的询问也基于同样的信任——她请艾伦告诉她兰道夫后来如何。
由于这封信一直随身保存,这句话的分量也更重了。兰道夫生命中的最后一个月里,艾伦把克里斯塔贝尔写给自己的信和那封写给兰道夫、已经封好的信都放在口袋里,在他的房间内外往来。兰道夫病重期间,这两封信一直在场,但现有材料未能确定信是否送达或是否被阅读。在这段时间里,克里斯塔贝尔将决定权交托给艾伦,便有了字面上的对应——艾伦带着这份决定穿行于家中。
从恳求到遗嘱式陈述
克里斯塔贝尔回信给兰道夫时,这句话再次出现。此时她已年迈,住在塔楼里;她回忆起自己曾向兰道夫隐瞒玛雅,因为担心他和艾伦会想把孩子带走。她承认父女因此分离,也设想玛雅的生命中留下了怎样的空缺。她的忏悔重新阐释了早先那番恳求——她曾请一位女子决定一封密信的命运,如今又将一段塑造玛雅人生的隐秘往事托付给这位女子。
克里斯塔贝尔再次说,自己借艾伦为掩护写信,并且“任凭她处置”;她称这封信在某种意义上是自己的遗嘱。此时,这句话所伴随的不再只是对一封信该如何处置的犹疑,也包括一份多年隐瞒之后才作出的坦白。克里斯塔贝尔说,她最为遗憾的是失去的书信,以及彼此理解、彼此信任的心灵,而非那段短暂的激情岁月。因此,她请求宽恕,也留下了思想与情感联结的记录,并承认自己尚未偿还对兰道夫的亏欠。
这句旧话也表明,克里斯塔贝尔依赖艾伦,因为艾伦可能会收到、阅读或处理这份忏悔。然而,这句话的再次出现并未说明艾伦如何处置任何一封信。它标示着责任的转移,同时让最终回应悬而未决,保留了书信体形式所蕴含的不确定性。
反复出现的保管与信任之语
在这些信件中,“我任凭你处置”将情感上的信任与文件的保管联系起来。小说区分了信件实物的占有权与信中文字的权利——收信人拥有信件实物,而版权属于写信人;这些通信也因此成为相互竞争的家族主张与法律争议的对象。克里斯塔贝尔的恳求使这种区分变得切身。把一封信托付某人保管,并不等于解决了此人应该如何处置它的问题。
这句话也呼应了小说中的其他托付。兰道夫写信给苏菲,谈到她的画,并寄给她一幅作为回应的白蜡树画作;沃普肖特夫人不愿在未征求女儿意见的情况下让莫蒂默·克罗珀取得家族的“格鲁默的树信”;克里斯塔贝尔的遗嘱则将自己的手稿与版权交给玛雅·托马辛·贝利。这些托付使信任与继承、获取和保管的问题密不可分。克里斯塔贝尔的话并非法律文书,却以与遗赠将文件交由继承人保管相似的方式,把决定交托给艾伦。
这句话反复出现,也使其侧重点发生变化。早先的信中,它是在兰道夫病重、延误可能造成重大后果时发出的紧急恳求;后来的陈述中,它则引出一位年迈作家对玛雅、艾伦和失落通信的忏悔。两次都是克里斯塔贝尔将一些无法自行决定如何被接收的话语托付给他人。因此,这句话凝练地表达了小说对私人写作的关注——信件承载着作者的意图,但其意义与后果取决于持有信件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