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为诗人,也成为诗

占有

艾伦·阿什所说的“成为诗人,也成为诗”,表达了她既做艺术的创造者,又做艺术所想象的对象的抱负。在一篇私人反思中,她从与兰道夫·亨利·阿什共同生活的家庭生活中回望年轻时的理想,并追问自己是否过于轻易地放弃了亲自写作的可能。这一说法凝聚了女性艺术自主性与人们惯常用来铭记女性一生的角色之间的张力。

对往日抱负的回忆

艾伦回忆,年轻时读浪漫故事,她曾想象自己既是受爱慕的女主人公,也是故事的作者。她说自己想“成为诗人,也成为诗”,这一表述拒绝将艺术所描绘的女性与创造艺术的女性分开。她的回忆将年轻读者广阔的想象生活,与后来她对自己的理解并置——她是小家庭的主妇,身边有年迈的丈夫和仆人。

这番反思并非只是贬低曾经的自己。六十岁时,艾伦仍能想象自己年轻时穿着薄纱裙、满怀浪漫的可能性,但又觉得那个年轻女子几乎是与现在的自己分离的另一个人。记忆中的身影与年长后的她之间的距离,使这句话既成为失落抱负的象征,也成为重新寻回这份抱负的途径。

婚姻、照料与创作

艾伦思量兰道夫的诗歌得以蓬勃发展的实际与情感条件。她想知道,若让他的生活更加艰难,是否会削弱或限制他的写作;她也承认,自己或许因为没有阻碍他而促成了他的创作。然而,她意识到,把这种支持视为自己一生赖以立足的主要成就并不妥当——用她的话说,这不过是一种微小而消极的美德。

这番衡量使诗人之妻仅仅是贤内助的传统形象变得复杂。艾伦乐于享受家庭生活,也喜欢丈夫和善的陪伴,但她的私人文字展现了一种无法简化为家庭服务的智性生活。她想到兰道夫会劝她即使现在也开始写作,这让她自身的创作能力尚未彻底消失的可能性继续敞开。

迟来的作者身份主张

艾伦的反思从回忆转向当下的决定。她质疑,自己无法与兰道夫的卓越相匹敌,是否曾是一个不写作的充分理由;她意识到,他非凡的才能不能成为衡量她本可以尝试什么的公正尺度。因此,这句话从年轻女子想象自我的理想,转变为年长女性有权创造属于自己的作品这一主张。

这段文字仍是私密的——艾伦知道兰道夫不会读到它。这份私密性让她得以表达那些未曾纳入两人共同生活的疑虑;而文字未完、不断自我打断的行进方式,则显出维持这一主张有多么困难。“成为诗人,也成为诗”并未化解照料与创作之间的冲突,却让艾伦曾放弃或延后的抱负显现出来,成为她仍然能够提出的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