档案中的沉默与文本缺失

占有

档案沉默与文本缺失指向小说历史调查中的一个核心问题——日记或文件集中的空白会引发解读,却不能单凭自身证明发生过什么。艾伦·阿什的日记在比阿特丽斯·内斯特看来既平淡无奇,又奇特地难以解读;莫德·贝利和莱奥诺拉·斯特恩对其中的遗漏各有不同看法,而一张无署名纸页则引出了关于缺失证据的更多疑问。由此产生的不确定性并非仅仅是研究的障碍。它揭示了学者的预期如何左右他们对沉默含义的判断,也揭示了留存下来的记录究竟能证明多少。

将日记视为阅读难题

比阿特丽斯研究这些文献已有二十五年,她将自己阅读日记时的反应描述为在两种印象之间来回变化。起初,作者在她看来是一个“亲切而平庸的女人”;随后,她又觉得自己所说的日记“护墙板”背后,似乎有“什么东西闪来闪去”。然而,这种隐藏着重要意义的感觉一次次消退——她怀疑自己是否想象了作者可能说过的话,而日记表面上依然平淡。比阿特丽斯考虑过克里斯塔贝尔写日记是为了“使人困惑”的可能,但她的叙述并未说明这是日记本来的设计,还是一位试图从缺乏启示的记录中读出意义的编者所产生的效果。

比阿特丽斯对自己学术处境的回顾,使这种不确定性更加突出。她说,人们认为她的研究工作适合她的性别与能力;她还回忆说,同一代优秀的女权主义学者本会坚持研究《阿斯克与恩布拉》诗篇。她长期研究这些文献,因而同情艾伦作为妻子的处境,也敬仰兰道夫·亨利·阿什,却没有因此确信日记隐瞒着某种特定秘密。于是,档案中的沉默与研究者的假设相遇——对一位读者来说意义重大的遗漏,对另一位读者而言或许只是无法得出结论的缺失。

遗漏与相互竞争的解读

此前研究过日记的学者莱奥诺拉·斯特恩,曾想了解艾伦与阿什或其他人之间是否存在性关系。比阿特丽斯说,日记中没有这类内容;而斯特恩则认为,这类内容必定存在于日记的隐喻与遗漏之中。她们的分歧凸显了一项方法论区别——斯特恩将缺失之处视为有待解读的证据,比阿特丽斯则反对预先假定这些空白指向某个特定主题。

莫德并不否定斯特恩的方法,但对其作了限定。她称斯特恩“专注而热忱”,而非天真,并认为比阿特丽斯觉得难以理解之处可能是“系统性的遗漏”。比阿特丽斯承认确有内容遭到遗漏,却仍质疑为何必须从性关系的角度解读这种遗漏。这段交流保留了两者之间的区别——指出存在空白,不等于声称知道空白填补的内容。日记或许以某种有意义的方式并不完整;造成这种不完整的内容与意图仍无定论。

无署名纸页与缺失的证据

当莫德发现一张没有标题或署名的纸页时,这个问题变得具体可见。纸页上的写作者指责收信人扣留了写作者的“证据”,表示先前使用的措辞虽选得不当,却真实而紧迫,并请求收信人重新考虑。这份文件暗示双方因某件被留存的东西而起争执,却没有说明证据是什么,也没有交代事情的背景。莫德无法判断艾伦留存的究竟是秘密通信的证据,还是与阿什同行的约克郡之旅有关的材料;她还猜想布兰奇是否曾将偷来的斯瓦默丹手稿交给艾伦。

因此,这张纸页增加了可能性,却没有结案。莫德意识到,若不通知比阿特丽斯便复制这些文书,也可能会让莫蒂默·克罗珀和詹姆斯·布莱克阿德注意到这些文书。她决定暂时保守发现的秘密;比阿特丽斯则明白莫德找到了她此行要找的东西,却没有追问那究竟是什么。这一幕将文本缺失与研究的实际条件联系起来——留存下来的文件由人持有、复制和掌控,而解读这些文件的工作本身也可能需要保密。

记录能够与不能够确立的内容

后来,莫德将比阿特丽斯复印的纸页交给罗兰·米歇尔。他读了艾伦的日记和布兰奇的信,得出一个刻意有所保留的结论——依他看来,唯一可以确定的是布兰奇曾告诉艾伦一件事。他认为布兰奇很可能给艾伦看过偷来的信件,并希望将这次披露与克里斯塔贝尔和阿什的约克郡之行联系起来。但他明确区分了符合某种解释的线索与能够确立事实的证据。莫德也同意,她看不出两人如何才能证明这一推测。

这种不确定性并不意味着这些文书毫无用处。莫德想起阿什写给艾伦的一封信中提到一个治好百日咳的霍布,与克里斯塔贝尔写过的一个霍布故事之间存在呼应;她还想起阿什曾将约克郡被淹没的村庄与伊斯城以及莱尔联系起来。这些呼应暗示思想与文本可能跨越留存记录彼此关联,却不能证实莫德和罗兰试图重建的具体事件。因此,档案沉默既支配着小说的情节,也支配着它的方法——线索可以构成令人信服的叙事,而确立这一叙事所需的缺失文书,却使其中最重要的主张仍停留在暂定状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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