时间、记忆与当下
占有时间、记忆与当下构成一个彼此关联的观念——一个瞬间能够汇聚过去与未来,却无法阻止时间流逝。小说赋予这一观念亲密与历史两个维度——一位恋人将当下描述为过去的时间奔赴而来、未来的时间将由此出发的中点;而对爱人腰身的描写,则让她仿佛容纳了他的过去与未来。进而,记忆成为一条连接现代心灵与远古起源的线。##当下作为中心恋人承认,他们拥有的一切都会减弱,或许终有一天会消失。有人问,是否还不如什么都没有;一人回答说,自时间开始以来,他一直走向的就是这里。当他离开时,这一刻仍将是一个中点——此前的一切都奔向它,此后的一切都将从它出发。这一说法使当下不再只是时间线上的一个点——它是一个被体验到的中心,赋予周围的人生以方向和意义。这种确信并不能让时间停下。恋人知道自己不会在那里停留太久,其中一人劝另一人不要去想时间。对方转而提起浮士德的箴言“停留吧,你如此美好”,却立刻意识到它的局限——即使请求某个瞬间停驻,星辰依然运转,时钟依然敲响。这一场景将两种无法仅凭欲望调和的真实并置起来。一个瞬间在身处其中时或许显得绝对,却依然受制于时间的流逝,而这流逝终将使它成为记忆。##身体作为时间的形象叙事将这一观念化为海岸上可见的景致。灰色板岩上布满条纹,层层剥落,岩层中包裹着菊石——这些生命形态被保存于石中。与之相映,女子的辫子重复着盘绕的形状,而微小的朱红色生物沿着岩石的凸缘与裂隙爬行。这一景象将生命的活动与古老的地质遗迹并置,使当下看起来如同漫长生命史中的一层。男人的注意力从这片景象收拢到女子的腰身。他记起她赤身裸体的模样,以及自己环抱着她的双手,想象她如同容纳时间的沙漏——沙粒、石头,以及相继出现的生命形态。她仿佛在纤小的身体轮廓中,将他的过去与未来聚于一处。他把意大利语中表示腰身的词“维塔”与生命联系起来,更加深化了这一意象;肚脐让人想到不同生命开始分立的所在,同时也引发思索——人们如何在每个当下想象过去与未来。这一形象虽亲密,所及却关乎时间——身体的接近成为思考延续、起源与单一生命限度的一种方式。周遭的物件将这种亲密延伸至对未来时日的期许。女子从海岸拾起颜色各异的石头,其中有些石头的粉色只有浸入水中才会显现;她打算用它们抵住门,或压住她那部长篇巨诗的书页。这些石头不只是纪念物——它们是从两人共享的地方带往未来写作时刻的沉重实物。她的伴侣提出届时替她搬运。两人的交谈借助这些将比眼前瞬间留存更久的物件,使当下变得具体;尚未完成的诗则指向一个尚未来临的未来。##记忆与历史的长时段后来的一段诗直接呼唤记忆,称它有力量握住一条线,将现代心灵与远古时代的心灵以及人类种族梦境般的起源连接起来。这一意象赋予记忆主动的联结作用。它并非只是保存个人回忆,而是让意识跨越历史距离,触及无法亲身体验的起源。线的意象也呼应了先前时间蕴藏于爱人身体之中的形象——两者都将连续性描绘为一种被汇集并维系的事物,而非一种可以全然占有的东西。诗从头骨中幽暗而封闭的洞穴迈向远古起源,这一进程将这种联系置于心灵本身。过去并未被呈现为一份完整、可供检视的记录;人们通过记忆、想象与诗歌语言接近它。这一区分对小说处理历史的方式至关重要——当下的心灵或许能够接触先前的生命,但这种联系如同线一般,须经中介,而且并不完整。##欲望、流逝的时间与被记起的瞬间恋人渴望留驻于当下,同时也意识到失去的可能。他们可以为每一分钟的流逝而惋惜,却无法凭惋惜阻止它流逝;对于重复同一行为感到极度疲惫,则为追求延续的欲望提供了更为阴郁的映衬。因此,他们的交谈并未简单地以爱情能够战胜时间来慰藉人心。相反,正因揭示了这一时刻的限度,它才显得珍贵——这一夜被珍视为最初、最近的无限,但它近在眼前,并不意味着它永恒不变。作为反复出现的观念,时间、记忆与当下将恋人的即时体验,同小说跨越世代与历史时期的宏阔视野联系起来。当下可以是一个中点,身体可以呈现过去与未来的汇聚,记忆可以伸向起源;然而,这些意象无一能取消时间。它们共同描述了意义如何在时间流逝中形成——一段经历因被亲身体验而成为中心,又因后来被记忆与阐释而成为更大连续性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