书信作为叙事形式
占有“书信作为叙事形式”展现了小说如何将通信呈现为一种叙事方式,其书写者无法预知通信最终会形成什么样貌。罗兰阅读兰道夫·亨利·阿什写给克里斯塔贝尔·拉莫特的信,使这一原则成为一种切身体验——由于他没有克里斯塔贝尔一方的信件,便无法解开赋予这些信件以推进力的疑问与谜语。信件的形式使不确定性不再是有待纠正的缺陷,而成为它们所讲述的故事的一部分。
阅读而无终局
起初,罗兰以熟悉的愉悦感阅读这些信件,辨认阿什的写作习惯。他十分熟悉这位诗人的句法与韵律,足以预想尚未读到的文字会是什么样子。但随着信件展现出重压之下的阿什——他不确定该如何看待自己写信的那位女子——这份自信开始动摇。他要求对方解释,收到的回复似乎却是谜语。缺少通信的另一半,罗兰便无法判断这些谜语是在回应什么;他所能接触到的材料有其限度,他的解读也因此受限。
因此,这些信件拒绝遵循读者或许会期待的、来自完整故事的回溯性秩序。罗兰得出结论——通信并不预设结局或终章——每封信都是在不知道往来将把双方引向何处的情况下写成的。通信的展开之所以令人悬念迭起,正是因为写信者和读者都无法占据一个已知结局的确定视角。读者接触到这个叙事时,它的未来依然敞开。
预设的读者
这些通信也改变了罗兰对阅读意义的理解。这些信件不仅将他排除在共同写作者、预测者或猜谜者之外,也让他意识到,自己并非这些文字原本意在面对的读者。阿什其他留存下来的通信被描述为温文尔雅、体贴周到,有时机智或睿智,但不像这些信件那样,对收信人怀有迫切的兴趣。它们写给克里斯塔贝尔,属于一种特定的亲密关系,而非诗人生活的公共记录。
这一区别加深了围绕私人文献产生的伦理不安。文中回想起一种为狄更斯私人文献辩护的观点,反对贪婪之手,以及那种会使人忽视书籍本身、转而渴求个人记录的欲望。罗兰在阿什的通信中看到了同样的问题——信件所蕴含的情感力量,并不意味着他可以毫无保留地阅读它们。这些信件的亲密感吸引着他,同时也标明了他已经逾越的界限。
私人倾诉与诗歌语言
阿什写给克里斯塔贝尔的信,使公开诗歌与私人情感之间任何简单的对立都变得复杂。他说自己给她写信时,就像独处时写作一样,处于一种面向所有人、又不面向任何人的状态;与此同时,他也说,自己有一部分从未向私人对象倾诉过,如今却觉得在她身边自在。然而,这一说法立刻变得不确定——她的机智令他感到格格不入、心神不宁,也担心自己无法接住她接下来的念头。这封信表明,亲密既带来认同,也造成迷失方向之感。
接着,阿什质疑自己的言辞究竟是真是假,并将诗歌视为指向宇宙的爱之呼喊,同时又认为诗歌依赖于对具体事物的爱。他把未获满足的爱视为诗歌能量的一种可能来源,因为满足或许会压过这种欲望,使它走向终结。在这种论述中,通信并非对既定情感的透明记录,而是一种鲜活的往来;其中的主张、疑虑与诗论都写给一位特定的收信人,并始终等待她的回应。
叙事与阐释
这些信件的形式使罗兰处于接近与关键缺失之间。他能够阅读阿什的文字,辨认其中的韵律,却无法补上克里斯塔贝尔的回信,也无法仅凭单方面的材料重构完整对话。他的困境表明,档案残篇虽引人阐释,却也扣留着本可以使阐释确凿的语境。
通过明确呈现读者遭到排除的处境,这些通信将叙事形式与隐私联系起来。信件之所以引人入胜,是因为它们以语言保存了一段关系;然而,它们最初的收信对象也提醒人们,不应把私人亲密视为写给后世读者的文字。它们开放的展开方式,也与回溯性的冲动形成对照——那种冲动试图把人生整理成已经完成的故事。在这里,每封信抵达时,其结果都尚未揭晓;另一方尚未读到的内容,本身也是叙事意义的一部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