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尔文的假肢

阿尔文的假肢让阿尔文·罗斯战时受伤的后果变得具体可感——它提供了行走的可能，但不合身却让这份希望变成痛苦和反复的风险。它的故事并非只是替代或康复。阿尔文必须学会使用和维护假肢，并根据自己的身体和衣物作出调整；与此同时，菲利普·罗斯日益留意这些实际需求，也成了一种关怀。

受伤、适配与失效

阿尔文自愿参战、与德国人作战后回到纽瓦克地方政治舞台，左腿已在膝下截肢。起初，家人知道他已经装上假肢，但他回家休养时，却无法靠它行走。家人问他为什么出院时还不能用假肢走路，他解释说残肢已经恶化。这个直白的说法描述的是身体出了问题，而非他缺乏意志——残肢破皮、开裂并受到感染，长出疖子和溃疡，还出现肿胀。它无法承受假肢，因此在组织愈合前，阿尔文只能不用假肢，依靠拐杖行走。

问题出在适配上。阿尔文不接受自己曾经适配良好、后来却不知怎的失去了合适状态这种说法；他说，假肢制造师从一开始就没有正确测量他的尺寸。本应恢复行动能力的器具，反而压迫了无法承受压力的残肢。有一段时间，假肢被搁在衣橱深处，半遮在鞋子和挂着的长裤后面。它不再被使用，却依然是房间里挥之不去的存在——菲利普知道它在那里，却还不明白它由什么制成，也不知道阿尔文将如何使用它。

假肢的构造与用途

阿尔文终于把假肢拿出来时，它精巧的构造远超菲利普的想象。一副深色皮革束带从正面系紧，从臀部下方一直延伸到膝盖骨上缘。膝部两侧的铰接钢关节把束带与假肢连接起来。阿尔文的残肢套着一只长长的白色羊毛袜，放入挖空木腿顶部刻出的软垫承窝里；木头上还穿有通气孔。底部是一只只能弯曲几度的人造脚，脚底垫着海绵鞋底；它以螺纹旋入木腿，外面看不见任何五金件。

这只脚看起来更像木制鞋楦，而不像有着分开的脚趾的活人脚。然而，阿尔文穿上袜子和鞋子后，整套假肢便能被当成他自己的腿。这个反差是这件物品的核心——它的内部构造醒目可见，外观却经过精心遮掩。这条腿并非简单地复制失去的肢体，而是一套经过适配的机械装置，通过承窝、束带和铰链与阿尔文的身体相连，其作用能否发挥，取决于是否贴合妥当。

重新学习走路

阿尔文重新开始使用假肢时，活动范围受到严格限制。第一天，他在小巷里来回走，从车库走到围着小前院的树篱旁；他不走到街边，以免被路人看见。第二天，他早上独自练习，放学后又带菲利普出去练了一次。他专心练习走路，努力不去反复思量残肢的状况、假肢是否合身，或今后漫长的单腿生活。

练习逐渐增加。接下来的一周，阿尔文整天在家里穿着假肢；再下一周，他让菲利普去拿一只橄榄球。他们没有球，于是菲利普从基尔大道一户人家的车道上偷来一只磨旧的威尔逊牌皮革橄榄球。两人在小巷里练传球，前后将近一小时。阿尔文用左手投出螺旋球，几乎把全部体重都压在假肢上；练完后，他和菲利普检查残肢，没有发现恶化的迹象。这次练习让假肢经受了比小心走路更严峻的考验，但并未消除残肢能否继续承受压力的不确定性。

残肢愈合后，菲利普接手每晚为它包扎——他先在自己身上练习，随后熟练到能避免把绷带缠得过松或过紧。即使阿尔文恢复了定期穿戴假肢行走，菲利普仍继续为残肢包扎，以防肿胀复发。因此，假肢能否使用，不仅取决于器具本身，也取决于围绕它所做的工作——愈合、观察和克制，都是恢复行动能力的一部分。

适应日常生活

接下来几周，阿尔文使用假肢的范围逐渐扩大。他不再依靠那些让他觉得在公众面前有失体面的拐杖或手杖，就能在街区里走动；他替菲利普的母亲去肉铺、面包店和蔬菜店购物，买热狗，还搭公共汽车去看牙医、到市场街办事。他的轮椅最终被收进储物箱。不过，日常穿衣仍然不容易——把裤子套过假肢时，阿尔文常因沮丧而破口大骂。

菲利普注意到了这个问题，并提出一个实用的改法。贝丝·罗斯把阿尔文的一条军裤送给街区里的裁缝；裁缝拆开裤子左侧的接缝，装上一条沿裤腿向上延伸约六英寸的拉链。拉链让裤料可以套过假肢，拉上后又藏在视线之外。接着，菲利普帮忙安排把阿尔文的其他裤子也作同样的修改。这项小小的改动改变了假肢与日常衣物之间的关系——不再让阿尔文费力应付未经改动的衣物，而是修改衣物，让它适应假肢。

照护、依赖与假肢的意义

假肢改变了菲利普与阿尔文之间的关系。菲利普成了经常照料阿尔文的人——为残肢包扎，把假肢拿来递给他，还帮他更轻松地穿衣。他的关怀并非抽象的同情，而是一次又一次地留意压力、肿胀、扣合方式以及日常活动带来的不适。反过来，阿尔文告诉菲利普，没有他帮忙，自己根本穿不上裤子；他还把在特殊情况下表现出色而获颁的阿尔文的加拿大勋章送给菲利普。菲利普把勋章别在内衣下面，藏在别人看不见的地方，作为两人因实际帮助而建立起的情谊的一种私密象征。

假肢没有通过一次医疗修复就消除残疾，而是让残疾进入家庭生活的种种细节。最初的不合身使身体的脆弱无从忽视；木制构造以及皮革和钢制支撑，则显示行走需要多少适应。即使阿尔文重新在纽瓦克地方政治舞台四处走动，也仍须留意残肢、确保假肢合身，并修改衣物。它的意义就在于这种持续的磨合——假肢使新的行动成为可能，而它的局限以及围绕它的照护，依旧是阿尔文生活的一部分，也体现着菲利普对他的感情日益深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