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世纪30年代
反美阴谋在《反美阴谋》中,20世纪30年代不只是一个年代范围——这是为之后的冲突奠定物质与政治条件的十年。大萧条使稳定收入和拥有住房显得来之不易,而劳工斗争和大众政治媒体则揭示,各种机构多么容易将经济依赖和偏见转化为塑造公共生活的力量。到了这十年末,这些压力汇聚在罗斯一家对纽瓦克地方政治舞台未来的希望,以及威胁他们的全国政治周围。
大萧条与安全的希望
罗斯一家的经济境况受到漫长的大萧条影响。赫尔曼·罗斯担任推动霍姆斯特德42迁居安排的保险公司的保险代理员,销售业绩始终出色,因此获邀晋升为助理经理。这个职位会让一家人从纽瓦克地方政治舞台搬到六英里外的联合镇,并承诺将周薪从七十五美元提高到最高一百美元。在那个这些金额对一家人而言堪称巨款的时期,这份工作还可能让赫尔曼实现长久以来拥有一栋房子的抱负;这一目标源于他在纽瓦克地方政治舞台贫困公寓楼中的成长经历。
这一前景也伴随着社会代价。联合镇是个工人阶级城镇,犹太居民寥寥无几;一家人预料,赫尔曼可能是约三十五名员工中唯一的犹太人,贝丝可能是他们那条街上唯一的犹太女性,而他们的儿子可能是学校里唯一的犹太孩子。因此,经济上的进步同时意味着两件事——它能带给一家人物质上的独立,而赫尔曼将这种独立视为养家者的职责;但也可能使他们在一个因身份而格外显眼的地方陷入孤立。
1942年,这种张力以另一种形式再次出现——推动霍姆斯特德42迁居安排的保险公司参与了四十二号家园迁居计划,并向资深员工提供迁居机会。公司信中将政府支持的计划描述为让家庭安家并增强国家实力的机遇。与早先自愿迁往联合镇的承诺相比,公司后来扮演的角色使这十年的经济安全显得岌岌可危——这家曾为赫尔曼提供拥有住房途径的雇主,后来却成为政府迁居政策的中间人,而赫尔曼拒绝了这项政策。
工业、劳工与企业力量
小说对20世纪30年代的追述,也将这十年的工业发展与劳工冲突并置。福特汽车公司在竞争和大萧条的冲击下蒙受损失,而河鲁日工厂的工作环境则以加快劳动节奏、工作不稳定和劳工间谍活动为特征。美国汽车工人联合会试图组织福特、通用汽车和克莱斯勒的工人,却遭遇暴力和恐吓;底特律一个治安维持团体还袭击了河鲁日的组织者。美国国家劳资关系委员会谴责福特汽车公司的劳工政策,称其为汽车行业中最恶劣的政策之一。
这些细节表明,这十年的经济秩序不仅仅是低收入和机会稀缺的背景。大型雇主能够左右工人的时间、安全和前景,而有组织的劳工试图挑战这种权力时,则遭到强制性抵制。对福特工业权威的叙述也预示了小说后来对私人机构参与政治计划的关注——企业力量早已被呈现为能够影响远超工厂车间范围的人们生活。
约翰·L·刘易斯的职业经历展现了劳工组织的另一段历史。1935年,身为美国矿工联合会主席的他与美国劳工联合会决裂,组建产业工会委员会;该委员会于1938年成为产业工会联合会。他的经历记载了一个新劳工联盟的形成,也记录了有组织劳工内部的分歧。因此,这十年的劳工史并未被呈现为单一的劳资对抗,而是一个由组织活动、机构冲突和政治重组构成的领域。
媒体、反犹主义与政治影响
20世纪30年代也被描绘为反犹思想能够借助有影响力的公共渠道传播的时期。查尔斯·E·考夫林是一名天主教神父,他认为富兰克林·D·罗斯福是共产主义者,并钦佩林德伯格;他通过每周面向全国播出的广播节目和期刊《社会正义》传播强烈的反犹思想。与此同时,威廉·伦道夫·赫斯特以大众黄色新闻闻名;他的报业帝国在这十年间继续兴盛,而他本人日益转向右翼,并成为罗斯福的激烈反对者。这些叙述共同指出,政治宣传可以借助远远超出地方集会或私人谈话范围的媒体传播。
亨利·福特的公共影响力将工业声望与反犹政治联系起来。1938年,在他七十五岁生日之际,他在底特律一场有一千五百名知名人士出席的晚宴上,接受了阿道夫·希特勒政府颁发的德国鹰勋章服务十字勋章。同年稍晚,这枚勋章也授予了查尔斯·林德伯格。在小说的历史框架中,这些荣誉使两位备受赞誉的美国人与纳粹领导层之间的关系,在林德伯格竞选总统之前便公开显现。
1939年欧洲爆发战争后,福特与林德伯格一道支持孤立主义和美国优先委员会。福特参与这一运动,使他的反犹声誉立即具有了政治意义——西尔斯-罗巴克公司的犹太籍董事莱辛·J·罗森沃尔德在福特获任委员会执行机构成员后辞去了委员会职务。由此,这十年以经济和媒体力量日益卷入有关美国在世界上的位置的论辩,以及有关谁的影响力和归属身份值得怀疑的争议而告终。
为之后的危机铺路的十年
小说以追溯的方式描写20世纪30年代,将普通家庭的期望与更大的政治结构联系起来。对赫尔曼而言,稳定晋升和拥有房子的希望源自大萧条时期的困境;对河鲁日的工人而言,同一套广泛的经济秩序却也意味着不安全和恐吓。这种对照表明,繁荣并非普遍存在,也并非政治中立。它取决于各种机构,而这些机构能够通过就业、公共声誉和有组织的运动施展力量。
叙事将这十年的劳工冲突、反犹广播和孤立主义联盟延续到20世纪40年代的情节中,从而把之后的危机呈现为既有压力的加剧,而非与过去骤然割裂。20世纪30年代尚未出现罗斯一家与迁居政策的正面冲突,但它已经确立了令一份工作邀约、一场政治广播或一次企业合作产生重大影响的条件。从一开始,他们看似稳定的希望就蒙上阴影——究竟是谁掌控这种稳定——而一个家庭可能被要求为此付出什么代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