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政府主义
可怜的东西在《可怜的东西》中,无政府主义作为一种政治选择由哈里·阿斯特利提出供贝拉·巴克斯特考虑——要么通过暴力反抗支配,要么通过非暴力、互助和以身作则寻求改变。阿斯特利的教诲将这两种选择都与对阶级权力和国家强制的悲观论述联系起来,而贝拉对他的分类方式提出异议,使这场讨论悬而未决,并未让她成为他的追随者。
阿斯特利的政治框架
阿斯特利将政治转型视为一个关于权力及其再生产的问题。他认同这样的警告——通过暴力夺取权力的群体往往会借助更多暴力来维持自身,最终成为新的暴政。因此,问题不只是该由谁统治,而是任何夺取权力的运动能否摆脱它所反对的结构。
他对社会更广泛的论述为这个问题提供了物质背景。在他看来,对富裕家庭子女的教育教给他们的道德规范,与他们步入的成人世界彼此冲突——学校训练学生掩饰自己的想法,同时颂扬征服者;公共生活则奖励财产、金融投机和军事侵略。他认为,历史叙事也掩盖了权力所付出的代价,把征服描绘成有利于被征服者,并将夺取教会土地说成符合公共利益,尽管这些机构曾经提供医院、学校和庇护所。
阿斯特利也以同样的怀疑态度审视工业贫困。拿破仑战争之后,失业和饥饿引发了对革命的恐惧。他讲述了罗伯特·欧文提出的方案——利润超过百分之五的企业,应将超出部分用于工人的食物、住房和教育;随后,他将这一方案与马尔萨斯主义的论点相对照,后者认为改善穷人的生活条件会增加他们的人数。阿斯特利把军营、警察部队、监狱和刻意营造得阴森可怖的济贫院描述为帮助控制穷人的工具。这是他对工业秩序如何维系所作的控诉,并非中立的政策叙述,也不是无政府主义纲领本身。
暴力无政府主义及其矛盾
阿斯特利将暴力无政府主义者描述为既反对觊觎统治权的人,也反对已经掌权的人。他说,既然农业、采矿、工厂和运输业的工人支撑着社会,他们就应保留自己生产的东西,抛弃货币并以物易物;对于拒绝加入他们、却仍想发号施令的人,则应使用炸药予以威慑。贝拉热情地赞同这一主张,短暂地认同了它对强加权威的强烈拒斥。
阿斯特利随即使这种赞同变得复杂。他同意警察和军队可能比他们的对手更加恐怖,但警告说,以暴力为基础的运动可能会建立起另一种暴政。他还指出,无论是谁生产了货物,只要控制粮食和燃料仓库,中产阶级就拥有权力。由此形成了对官方强制和革命暴力的双重批判——反对国家本身,并不能解决资源由谁控制的问题,也不能阻止新的统治集团出现。
和平无政府主义与互助
阿斯特利指出,和平无政府主义是他希望贝拉选择的替代道路。按照他的描述,这种主张者不通过斗争,而是通过完善自身并邀请他人效仿来寻求改变。他们把钱财赠予他人,生活来源则是接受馈赠或亲手劳动所得。他以佛陀、耶稣、圣方济各、克鲁泡特金亲王、列夫·托尔斯泰伯爵和梭罗为例,说明与这条道路相关的人物。
这种策略在伦理上自洽,却容易受到社会压迫。阿斯特利说,和平主义者可能因为认为税款被用于资助军队和武器而拒绝纳税,但普通信徒可能遭到监禁和鞭打;相较之下,受人敬仰的名人则可能得到崇拜者的保护。因此,他劝贝拉从政后成为和平无政府主义者,既是一项建议,也是在警告她不同的人将承担不平等的后果。他预言人们会爱她,而他的论述清楚表明,这场运动的脆弱处境部分取决于其追随者的身份。
贝拉的抵抗与实际承诺
贝拉并未简单接受阿斯特利的诊断或他偏好的解决方案。此前,她拒绝接受他把人分为天真者、自满的乐观主义者和犬儒者的分类,坚持认为还应有另一种人,因为她已不再天真,却厌恶阿斯特利和胡克医生的观点。她的回应限制了阿斯特利作为教师的权威——她想知道他所知道的事,却不认同洞察现实必然以犬儒告终,也不认为自己必须受他的政治分类所限。
她后来的计划让这种独立性落实到行动上。她与阿斯特利和阿奇博尔德·麦坎德利斯讨论医学训练,并表示自己想帮助女孩、母亲和妓女,也想教女性掌握有效的避孕方法。建议她在取得资格之前对这一打算保密,表明改革必须顾及职业和公共领域的限制;但这并不能证明贝拉接受了无政府主义者的身份。在《爱的经济》中,她还认为商业化避孕可能使人们忽视身体亲昵所能带来的滋养,并写道:“亲昵像乳汁一样滋养人。它能够,而且应该从出生到死亡滋养我们的健康。”她的观点将身体自主与关怀联系起来,并由此更广泛地挑战社会习俗,同时仍有别于阿斯特利所规定的政治立场。
意义
小说中的无政府主义与其说是一套定论明确的教义,不如说是对支配持续存在这一问题的一种有争议的回答。阿斯特利所作的对比揭示了革命手段可能再现其试图反对的暴力这一危险;而他对和平实践的认可,则让人关注互助,以及抵抗国家权力所付出的个人代价。贝拉拒绝在天真与犬儒之间二选一,使这场辩论继续开放——她认真看待社会苦难,却不让阿斯特利的确信支配政治或伦理行动必然采取的形式。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