避孕与生育控制
可怜的东西《可怜的东西》中的避孕与生育控制,从贝拉·巴克斯特有意教女性有效避孕的方法,发展为一场更广泛的争论——谁掌控生育知识,医疗机构又为谁的健康服务。小说将这一意图与女性获得医学训练的机会受限、不平等的性健康做法、贫困、分娩,以及维多利亚·麦坎德利斯的著作遭到敌意对待等问题并置。生育控制所呈现的不只是私人选择,也关乎教育、临床权威、物质境况,以及女性能否自行决定如何对待自己的身体。
训练与教学权
戈德温·巴克斯特谈及贝拉的未来时,描述了这样一个英国——全国只有四名女医生,而且都持有外国大学的学位。1876年《赋权法案》与索菲亚·杰克斯-布莱克的努力为女性接受医学教育开辟了道路,但巴克斯特仍设想贝拉先去做护士,在慈善病房通过工作学习。他主张,各种职业都应以实践性的手工训练为基础,而不该让学生只通过听课或记忆练习来获取知识。
贝拉指出,她想服务的人包括小女孩、母亲和妓女。她还表示,打算教来找她的女性最新、最有效的避孕方法。巴克斯特和阿奇博尔德·麦坎德利斯劝她暂时不要公开这一打算,等到能够行医时再说;他们认为,她可以在诊室里提供建议,而不至于引发公众丑闻。他们建议她取得资格后至少等五年,再公开倡导生育控制。贝拉只有在他们承认等待多久必须由她决定,而非由他们决定之后,才表示同意。这番交谈清楚展现了其中的张力——谨慎或许有助于她获得行医机会,但谨慎不能正当地变成另一种权威,替她决定何时可以发言。
巴克斯特支持女性从事医疗工作,源于他对女性被排除在专业护理之外的批评。他从国外回来后开办了一家小型兽医诊所,为生病的动物免费治疗,贝拉则担任接待员和助手。他教她缝合伤口;她在接待陌生人和治疗动物方面都证明了自己的能力。对巴克斯特来说,她的才干揭示了禁止女性从事复杂医疗工作的浪费。这段经历预示了他为她的人类患者所作的计划——生育指导应由受过医学训练、能够行医的女性提供,而不应只交由男医生,或留给非正式且难以获得的知识来源。
性健康与不平等的检查制度
小说还将生育控制倡议置于使女性承受负担的性健康规则之中。在巴黎,贝拉告诉米莉·克罗恩奎比尔,她即将结婚,因此不能再在那家机构工作;她认为那里的医疗检查制度既不公平也效率低下。她指出,女性开始工作时都很健康,而她们的顾客却没有受到常规检查。米莉回答说,顾客会拒绝接受检查,而且法国医生太少。贝拉提议,应训练女性在性接触开始前检查每一位顾客,把检查纳入规定流程。
这场争论并非对避孕本身的描述,但它突显了相关问题——性健康工作与风险究竟该由谁承担。现行安排让女性从业者接受检查,却让她们的顾客基本不受检查;贝拉提出的替代办法,则会让女性掌握实用知识,并参与保护自己。她的提议把知识指导与性行为发生的具体条件联系起来,而不是把女性健康视为只需管束女性的问题。
怀孕、照护与医疗权威的局限
小说讲述巴克斯特决定不让那名溺水身亡、其身体后来成为贝拉生命基础的女性复生,为生育选择赋予了更严酷的背景。他发现她曾经怀孕,订婚戒指也已被取下。他排出她肺里的积水,并取出胎儿,却选择不让她恢复意识。他给出的理由是,若让一名选择死亡的女性复生,她就会被迫进入那些把自杀视为精神失常或犯罪的机构。他还描述了贫困与社会偏见如何逼迫年轻女性投水自尽,以及那些若没有人工帮助便无法存活的婴儿所承受的苦难。这些情节并未提出某种避孕方法,也不是简单的政策论述;它们展现了怀孕、贫困、医疗干预与女性意愿彼此纠缠的极端处境。
当普里克特医生讲述布莱辛顿夫人据称曾恳求接受阴蒂切除术以结束痛苦时,身体自主的问题再次出现。贝拉不记得普里克特所描述的那个女人,而巴克斯特也否定了溺水身亡的女性与布莱辛顿夫人是同一人的假设。这一情节并非关于生育控制,但它把生育与性方面的决定置于一种医疗文化之中——男性从业者声称有权解释女性的欲望,并为她们开出不可逆的治疗方案。与这种权威相对,贝拉计划开展的诊疗工作将女性获取信息和咨询的机会置于核心;与此同时,小说中彼此矛盾的叙述也提醒读者,以女性名义提出的医疗主张本身或许也需要审视。
维多利亚·麦坎德利斯的诊所与公共卫生工作
贝拉后来以维多利亚·麦坎德利斯之名生活,在索菲亚·杰克斯-布莱克女子医学院学习,并于1890年获得格拉斯哥大学的医学学位。同年,她在科卡登斯附近的道比巷开办戈德温·巴克斯特产科诊所。这家诊所是由巴克斯特出资支持的慈善机构,维多利亚与一小群受她训练的当地女性共同经营。她有意让受训员工在学会她所能教授的内容后,继续去其他地方工作;其中几人进入医院从事护理工作,尽管一位病房护士长抱怨她们问题太多。由此,她的行医实践将教育纳入照护,也挑战了把提问视作缺点的职业文化。
维多利亚怀孕期间仍继续工作,直到最后几天才停下,并很快复工。她解释说,她所照护的贫困女性无力停止工作或卧床休息。她的处境比这些女性安稳,但这并未消除塑造她们怀孕经历的经济压力。她还主张,应在小学教授基础护理,在中学教授基本医学知识。她认为,这类教育能帮助人们彼此照料、了解医生何时能够提供帮助,并认识到不健康的住房和工作环境会造成什么影响。生育控制属于这一更广泛的公共卫生事业——人们需要实用的知识,但他们的选择也受到生活和工作条件的限制。
《爱的经济》与反弹
维多利亚的小册子《爱的经济》将她关于性与生育的主张带入公众争议。基督教教会的教士谴责其中有关生育控制的主张,而一些生育控制倡导者则反对它关于商业避孕用品不健康的说法。维多利亚认为,商业产品可能使使用者的注意力过度集中于生殖器性行为,并让人觉得性亲密与日常情感彼此分离。她的论述将亲密与性生活视为连续整体,而不是把两者割裂开来,将前者视为平常的慰藉,把后者视为稀缺的商品。因此,这场分歧不仅关乎能否避免怀孕,也关乎生育控制宣传应当鼓励何种亲密关系,以及商业销售的方法会如何塑造这类宣传。
尽管维多利亚在英国主要报纸刊登广告,这本小册子仍只收到两篇正面评论。《每日快报》发起针对她诊所的运动,并扩大了那些最终助她失去诊所的攻击声势。在她受审时,苏格兰陪审团作出“罪证不足”的裁决——她既未被从医生名册上除名,也未被判定无罪。到1920年,诊所管理委员会屈服于敌意宣传,解雇了她,并将机构移交给奥克班克医院,改作门诊部。维多利亚花光积蓄印发和分送《爱的经济》后,退居公园环路18号的地下室,以规模小得多的方式继续经营诊所。从贝拉的私人计划,到维多利亚公开行医,再到她的事业被迫收缩,这一发展轨迹表明——生育指导原则上可以被认可为医疗照护,但当它挑战公认的权威、商业利益与公共道德时,便可能受到惩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