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由贸易
可怜的东西邓肯·韦德伯恩向贝拉·巴克斯特解释的自由贸易，是一种以商业自由为承诺、却掩盖着决定谁可以出售商品、可以生产什么以及财富流向何处之权力的学说。他列举的例子将帝国武力和市场竞争与生计遭到摧毁、饥荒以及工资下降联系起来。这番叙述被呈现为韦德伯恩的一堂课，而非一段置身事外的经济史——贝拉检验其中的道德逻辑，而他的回答则揭示了诊断不公与愿意反抗不公之间的距离。
韦德伯恩对自由贸易的界定
在他的叙述中，英国议会将自由界定为——在任何地方尽可能低价买入、尽可能高价卖出，并由陆军和海军提供后盾。因此，交换表面上的自由与国家权力密不可分。韦德伯恩描述的商业并非平等者之间的相遇，而是一套英国可以进入市场、排斥竞争者并让其他社会承受后果的体系。他以饥荒如锯子般穿过各国的意象，鲜明地呈现了这套体系的暴力——经济政策或许通过价格和贸易规则发挥作用，但其影响会落到人们的身体和社群之上。
自由的话语也与韦德伯恩对劳动的描述格格不入。贝拉指出美国人已经废除了奴隶制时，他回答说，现代工业发现，雇用工人几天或几周、然后在不再需要他们的劳动时让他们另寻雇主，成本更低。工人在形式上可以自由寻找工作，但他们必须找到工作这一需求，使雇主得以在许多人争抢职位时压低工资。依照这种说法，一种奴役形式的终结并未终结剥削；它改变了雇主获取劳动力的方式，也改变了不安全处境所带来的负担如何分配。
印度布料与帝国控制
韦德伯恩讲述印度时，先谈到当地织工的技艺；他称他们织出的棉布和细棉布为世界上最精美的布料。英国商人获准在当地出售商品，而试图做同样事情的法国人则被驱逐。因此，市场并非在平等条件下开放给自由竞争——军事和政治力量决定了哪些商人可以参与。
当英国制造商学会在本国工厂里用机器以更低成本生产布料时，这种安排发生了变化。英国随后需要印度的原棉和安哥拉羊毛，而英国的商业力量则能够阻止其他人购买印度布料。生产方式的改变并非只是为消费者提供更便宜的替代品；它围绕英国工业的需求重塑市场，并限制印度生产者的生计。韦德伯恩提到一位总督的报告，其中说达卡平原散布着织工的尸骨。这一触目惊心的意象，为他刚刚描述的经济链条赋予了人的后果，将竞争和更廉价的制造转化为一段工作生计遭到摧毁的历史。
爱尔兰——贸易规则下的饥荒
韦德伯恩接着讲述爱尔兰；他说，十个人中有八个人以土豆为生。许多农民依靠贫瘠的土地，那里几乎种不出别的作物；他们通过其他方式赚来的钱，则交给了英格兰侵略者和征服者的后代——地主。这些地主拥有更肥沃、种植谷物的土地。当一种病害摧毁土豆作物时，居民对单一主食的依赖便演变成一场饥荒危机。
按照韦德伯恩的叙述，当局的应对显示，商业原则如何凌驾于养活当地居民之上。英国议会曾辩论是否关闭爱尔兰港口，直到爱尔兰的谷物由爱尔兰居民吃完为止。由于这一提议会妨碍自由贸易，它在表决中遭到否决；于是士兵确保谷物运上船只。韦德伯恩说，近一百万人饿死，另有一百五十万人离开爱尔兰。抵达英国的人以低到足以压低英国工人工资的薪水找到工作，而英国工业从中获利。因此，这番叙述不仅将饥荒与饥饿和移民联系起来，也将它与这样的劳动力市场联系起来——流离失所者的绝望削弱了其他工人的议价能力。
贝拉的质疑与这堂课的局限
韦德伯恩的讲述反复强调，应当依据自由话语的实际后果来评判它。然而，他的角色并不只是中立的讲授者——他把自己塑造成一个愿意揭露这套体系残酷性的人，而贝拉则必须判断他的分析在实践中意味着什么。听完他对爱尔兰的讲述后，她问道，如果他当时身在议会，会不会投票赞成关闭港口。他回答说，如果他知道日后必须面对她，他就不敢投票反对这项提议。
贝拉差点用一句侮辱的话回敬他，因为她看出了他回答中的狡猾，但她忍住了，转身离开。这段对话使他的立场在道德上悬而未决。他指出商业政策造成的人命代价，也能描述这项政策如何使英国受益，但他的回答将贝拉对他的评判纳入了这一场景——解释并不等同于反抗。自由贸易既是一种经济安排，也是一场责任考验；它追问的是，一个理解剥削机制的人是否愿意冒险反对它。
更广泛的政治经济秩序
这些例子共同构成了一套连贯的论述，说明财富与困苦如何被安排。在印度，市场控制和工业竞争危及技艺娴熟的生产者；在爱尔兰，对贸易的优先考量与大规模饥饿和移民同时发生；在英国，为求得工作而陷入绝境的工人则助长了工资下跌。在这些案例中，收益被呈现为集中在商人、制造商、地主和工业企业手中，而代价则由那些对土地、工作或政策缺乏控制力的人承担。
这一模式与韦德伯恩对贫困和工业社会的更广泛描述相呼应。他讲述了官方应对失业的措施，其中包括强制性机构和刻意营造得阴森可怖的济贫院；他还认为，饥饿和疾病会削弱穷人、限制他们的人数，而不是消除他们的匮乏。这一背景使他的批判含义更加鲜明——自由贸易并非与国家对待贫困的方式相隔绝，而是属于一种更广泛的秩序；在这套秩序中，法律、武力、市场和劳动纪律共同运作。本书通过具体呈现其承诺如何反转，使这一学说显出力量——商人的自由可能意味着竞争者遭到排斥，订立契约的自由可能意味着工人工资降低，而贸易规则也可能在民众挨饿时仍得到维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