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世纪

可怜的东西

《可怜的东西》中的十九世纪不只是一个日期范围,更是衡量变革不均衡程度的尺度——新的医疗实践和女性获得的机会,与职业界的抵制、制度性排斥以及未解的秘密并存。小说通过对十九世纪二十年代事件、森梅尔魏斯的职业生涯以及1876年《授权法案》的记述,将对医学权威的质疑置于一个进步既非顺遂也无保障的世纪之中。

医学异议的年代脉络

记述追溯到十九世纪二十年代。据普里克特医生所说,当时一名示范员用电流使一名被绞死的罪犯尸体复活。那人坐起身来并开口说话;据称,另一名示范员割断了那人的颈静脉,才避免了公众哗然。科林·巴克斯特爵士当时在场,普里克特医生声称,他把所学传给了儿子戈德温·巴克斯特。这一事件将实验医学与小说中隐秘的贝拉·巴克斯特身世相联系,同时让读者直面这项惊人科学力量主张背后的暴力。

戈德温·巴克斯特对外科手术和医院实践的叙述,也展现了这个世纪的医学争议。他说,科林·巴克斯特爵士主张煮沸器械,并为手术室消毒;而当时医院董事会却无视或谴责无菌医学。在他的叙述中,外科医生继续使用受污染的手术刀和沾血的外套,而不肯承认自己的做法害死了病人。他以森梅尔魏斯为例,进一步凸显了这种抵制的代价——森梅尔魏斯在维也纳一家产科医院使用防腐剂,将死亡率从百分之十二降至百分之一又四分之一,却遭上级排斥并被迫离职;1865年,他因自己故意感染在手指上的败血症,在精神病院去世。

医院、护理与职业权威

戈德温·巴克斯特的批评也针对十九世纪医疗照护的阶级结构。他把公立医院描绘成医生拿穷人做临床实践、同时向富人收取费用的地方;富人则可以另行安排私人手术或在家接受治疗。叙述指出,他本人对此争议也有切身感受——他记得自己被禁止在医院行医,只有最贫困的慈善诊所例外;这一限制有助于解释他为何对医疗行业满怀怨愤。

他的论战并未把技术创新视为充分的改革。戈德温认为,医院的改善应归功于护理,并主张护士才是真正的治疗者;他甚至声称,如果医生和外科医生消失而护理工作得以延续,大多数病人都会康复。这一说法刻意采用了宽泛的论断,但其中的对比正是他医学观的核心——仁慈的照护和对病人生活的关注,比职业身份或通过解剖获得的权威更重要。因此,这个世纪的医学史不仅被呈现为围绕器械和技术的斗争,也是一场关于谁值得被信任、能够治愈病人的争论。

女性接受医学教育的机会

戈德温叙述1876年《授权法案》和索菲亚·杰克斯-布莱克的工作时,展现了世纪末女性投身医学的前景。他说,当时英国只有四名女性医生执业,而且都拥有外国大学的学位;但他指出,都柏林大学招收女性医学生,表明苏格兰的大学或许也会跟进。这一对照让进步清晰可见,同时强调这条道路依然十分狭窄。

戈德温建议贝拉·巴克斯特先到格拉斯哥东区一家医院的慈善病房做实习护士。如果她能适应那里严格的训练,他就安排她担任自己的手术室护士;之后再听医学讲座,便能以实践经验为基础,而不是依靠他所说的一年级学习中那些记忆练习。他进一步主张,医生和外科医生应从护理人员中选拔,或以护理工作开启职业生涯。贝拉表示自己想帮助小女孩、母亲和妓女时,他支持这一目标,并建议她在取得资格之前,对自己打算教授有效避孕方法一事保密。这番建议表明,教育既是机遇,也是限制——职业资格或许能为她创造行动空间,但公开倡议还得等到日后。

历史时间与有争议的权威

这些记述赋予这个世纪层次分明的结构。十九世纪二十年代的示范实验、森梅尔魏斯于1865年去世以及1876年《授权法案》,标示出一段由实验、证据遭到忽视和制度变革有限构成的历史中的不同阶段。它们并未构成一个简单的进步故事——一种据称能拯救生命的做法可能遭到拒绝,而医学教育的机会仍然罕见,尽管新的门路开始出现。

这些历史主张也出自利益各异的人物之口。普里克特医生借十九世纪二十年代的事件,将戈德温·巴克斯特一家与令人不安的实验联系起来;戈德温则借医学史谴责排斥自己的医院和医疗行业。因此,这个世纪既是故事背景,也是论述本身。它的创新创造了种种可能,但谁掌控医学知识、谁的进步叙述值得相信,这些问题仍未得到解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