维多利亚时期

可怜的东西

《可怜的东西》中的维多利亚时期不只是一个时代标签——它是一种塑造女性教育、婚姻与身体自主权的社会秩序,也是后人争论应当如何理解过去的战场。小说中彼此竞争的叙述,使这一时期既成为亲历的现实,也成为后来的诠释,揭示其体面表象与表象之下的境况之间的距离。

性别、教育与婚姻

维多利亚·麦坎德利斯的信描述了她的童年与教育如何围绕女性侍奉男性而安排。她的母亲教她做一个劳动者丈夫的家庭奴隶;后来教育她的修女则把她培养成富人丈夫的家庭玩物。她们教她法语、舞蹈、钢琴,以及按照保守党报纸报道来谈论时事的本领,因为她们认为丈夫或许会喜欢略知世事的妻子。教育拓展了她的才艺,却仍将婚姻视为这些才艺的预定用途。

婚姻让维多利亚得以逃离父亲;她回忆说,在嫁给奥布里·德拉波尔·布莱辛顿将军的婚礼当天,自己感到幸福。他富有、知名,而且仍然英俊。但安全的承诺并不意味着亲密或自由——发现两人的婚姻关系实情后,她认为过错在自己。六个月后,在经历第三次反复假性妊娠后,她请求接受阴蒂切除术。她的叙述展现出,这一时期的种种限制并非抽象规则,而是作用于她的身体,也限制了她所能设想的补救办法。

阶级与工业状况

维多利亚后来将判断从个人经历扩展到十九世纪的社会经济。她谴责这一时期宏伟而过度装饰的建筑背后的利润,认为那是从儿童、妇女和男子受摧残的生活中榨取的财富;他们在肮脏的工厂里每周工作六天,每天超过十二小时。在她看来,清洁生产商品所需的知识早已存在;人们不去运用这些知识,暴露出这种社会秩序究竟在保护谁的利益。

这番叙述使维多利亚时代的体面外观在物质层面上变得岌岌可危。在维多利亚的解读中,与这一时期相连的宏伟建筑,建立在被其装饰所掩盖的劳动条件与本可避免的污秽之上。她的批评将自己经历的家庭从属地位,与一个更广泛的制度联系起来——在这个制度中,女性与工人的生活都可能为了他人的利益而遭到贬损。

对这一时期的不同记忆

这段历史也通过本书的形式呈现为一场争论。编者将阿奇博尔德·麦坎德利斯的叙述说成一位朋友记录的深情肖像,而迈克尔·唐纳利则将其视为一部黑色幽默小说,交织着真实经历与历史事实。他们的分歧使过去成为一个关于证据与诠释的问题,而非一个已有定论的背景。

编者把维多利亚·麦坎德利斯的信放在主体叙事之后,尽管唐纳利更希望将它作为序言。这样的编排很重要——若先读这封信,读者可能会对故事产生偏见;若在读完之后再读,它便成为一份对立的叙述,挑战麦坎德利斯的版本,并质疑他对她人生的描绘。维多利亚本人称他的书病态地维多利亚式,并指责它借用了哥特式恐怖;她将这一时期的文学氛围也视为他歪曲真相的一种手段。

回顾性的评判

维多利亚写信时,已是活过维多利亚时代、进入二十世纪的人;她写给一位后代,而对方或许会在一个她无法想象的未来读到这封信。她与维多利亚时代的距离,使她得以谴责其性别习俗、工厂状况以及对哥特式病态情调的迷恋;与此同时,她自己的叙述也仍是关于往事真相的争论的一部分。因此,维多利亚时期既是一个历史背景,也是一场论辩——那些亲历者的不同记忆,以及后来试图叙述这段历史的人们的不同记忆,使它看似牢固的面貌变得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