教会深度控制公共生活的1950年代爱尔兰社会
史上最伟大的啤酒之旅:一段关于友谊、忠诚与战争的回忆录在约翰·麦加恩的回忆录中,教会深度控制公共生活的爱尔兰社会并不只是宗教信仰的问题——它安排每日生活,塑造公共机构,并限制个人可以说什么、做什么。它的权威既亲密又官僚化。同一个教会,其仪式为孩子带来美感、慰藉和表达哀恸的语言,同时也处于社会体系的中心,约束教师、家庭和公民。回忆录将这些意义并置,却没有把它们混为一谈。
信仰与日常生活
宗教通过反复进行的实践融入日常时光。人们早晨祈祷,中午听到三钟经时暂停工作与交谈,一天结束时则诵念玫瑰经。天堂、地狱、炼狱和灵薄狱并非遥远的抽象概念——人们谈论它们时,把它们视为比遥远国度更切近的现实。这种惯常的节奏使宗教信仰成为家庭生活以及共同体对未来的共享感受的一部分。
回忆录也追忆了宗教作为一种鲜活的爱与想象的语言。叙述者的母亲谈起天堂时,就像说起野花一样具体——太阳之外有天堂之门、天主的宝座和居所,还有时间消逝、永恒喜悦降临的花园。她盼望全家在那里团聚。这种对重逢的想象赋予宗教信仰一个个人情感的中心,尤其是在面对分离与死亡之时。
宗教仪式有时流于机械,但也能让一家人聚在一起,共度温暖时刻。冒着寒冷步行取奶回来后,一家人添旺炉火,喝茶,吃面包和果酱,然后一同跪下诵念玫瑰经。灯、耶稣圣心像和一家人回到庇护之所的情景,都与这项仪式同处于一个亲密场景之中。回忆录所作的区分,不在于宗教与日常生活,而在于作为生活经验的宗教实践与作为制度统治工具的宗教。
仪式之美与知识
教会仪式让孩子接触到一种室内之美,而在贫困的生活中,这样的美并不多见。回忆录记得,别处买不到鲜花时,装着红色、白色和黄色郁金香的简朴纸板盒被送来装点祭坛。四旬期的敬礼在昏暗的教堂里举行,雨点和风声拍打着窗户;三名辅祭男童举着十字架和蜡烛,从一处苦路走到另一处,神父逐一念出各处的名称。会众人数不多,但反复进行的行走、吟唱和装饰,为这个节期赋予了一种超越日常艰辛的形态。
圣体圣血节使这个宗教世界走向公共空间。奥克波特庄园的杜鹃花枝装点着村里的道路;旗帜横跨街道,当地人家和商铺前搭起饰有鲜花的祭坛。神父们在金色华盖下捧着圣体,每到一座祭坛便停下,教区居民一路跟随并唱歌。这一场面与几乎空无一人的四旬期敬礼形成的对照意味深长——教会既能召集寥寥数人私下敬礼,也能动员整个共同体参加引人注目的游行。
对约翰·麦加恩而言,教会也是他的启蒙之书。随着教会的仪式经历圣诞节、圣灰星期三、四旬期、复活节、圣神降临节、耶稣升天节和诸灵节,他由此理解到,年岁与人生有着一段由苦难、狂喜和神秘构成的叙事。教会关于男女在天堂之下平等的教导,提供了一种无法被简化为父亲家庭管束的权威。由于他的父亲也去教堂,这一道德主张便对父亲的权力形成限制——只要父亲仍属于教会共同体,就不能公然否认这一主张。从这个意义上说,宗教生活可以成为对抗暴力和压制的另一种权威,尽管教会机构在其他方面也强化了社会控制。
教会与国家
回忆录称,到一九五〇年,爱尔兰实际上已是一个神权政治国家。教会控制着几乎所有教育机构、医院、孤儿院、少年监狱系统和教区礼堂,教会与国家则携手运作。其影响延伸至法律和公共政策——女性和未婚男性的公共服务薪级低于已婚男性;离婚遭到禁止;人工避孕也被宣布为非法。回忆录还记载,在难产时,人们有时会打断产妇的骨盆,因为与剖宫产相比,这被认为更符合天主教教义。因此,宗教教义呈现的并不只是一种私人信念,也是一套应用于身体、就业和家庭生活的标准。
这种权威氛围也是一种谨言慎行的氛围。人们常听到的告诫是少说话,并掩藏自己的想法。回忆录将这种沉默寡言与一种社会联系起来——形式上的政治独立并未取代教会的影响力。然而,国家身份并不能解释每一个地方的生活。仅相隔几英里,不同共同体之间就可能大相径庭,而地方纽带往往比国家层面的说辞更有力量。叙述者指出,许多人把官方的遵从视为另一层表面的粉饰,在其下继续沿袭更古老、更务实的生活方式。这种对照避免了把教会的主导地位描绘成人人内心都接受同一秩序。
教育、管束与就业
教育体系的运作机制清楚地展现了权威的影响。当利萨卡恩学校入学人数下降恰逢政府削减开支时,叙述者的母亲被列入教师调配名单——空缺必须由名单上的教师填补,教师无权选择是否调动。她获派的新职位使全家从平房搬到沼泽旁一所简陋的房子里,而她每天步行两英里前往贝格莫尔学校。一项人员调配规定因而改变了一家人的居住地点和每天的出行方式。
圣帕特里克教师培训学院展现了一种更为集中的制度管束形式。学院由遣使会管理,规定学生只能在特定时段离开院墙,要求他们按时回来用餐、参加晚间祈祷,并在十点关门前返院。屡次迟到可能导致开除。每日弥撒和晚间祈祷均为必修;学院里有许多宗教社团,却没有历史、文学、哲学或盖尔语社团。学生的教育与智识发展,远不如他们是否愿意服从来得重要。学院培养他们在教区神父手下服务,与此同时,书籍在学生之间私下流传,他们也在规定课程之外继续为兴趣阅读。学院严格的封闭管理与学生非正式的书籍交流,揭示了教育的两种相互竞争的用途——服从与独立探究。
后来,这套体系的影响超越培训,延伸至就业权。《黑暗》在爱尔兰遭到禁售后,约翰·麦加恩在休假期满应返校的那一天回到学校。在走廊里,校长宣读了一封校董会经理的法律函件,禁止他进入教室。教职员工欢迎他,同事也与他一起喝茶、吃午饭,但融洽的私人关系无法撤销这项命令。校董会经理说,这项指令来自大主教;教师工会没有得到明确的书面理由,只被告知麦加恩自己清楚原因。议会辩论期间,教育部长为教会的决策辩护,却没有对解雇给出实质性的解释。此后,麦加恩陆续收到昔日受训者的来信,他们在英国各城市任教,并说自己也曾因得罪神父或主教,或违反天主教教义而丢掉职位。他们的离去将学院关于排斥的警告延伸至职场生活——受这套体系惩戒的人,可能被迫沉默,或被迫离开爱尔兰。
矛盾与意义
回忆录并未把宗教简化为强制力量。教会年历、装饰、祈祷和圣事赋予经验以形式,并保存了一种意义来源;叙述者将它与父亲的暴力区分开来。与此同时,教会权威深植于公共秩序之中,能够管控教育、医疗、婚姻和就业。这里的冲突并非发生在一个宗教过去与一个全然世俗的替代选择之间,而是发生在能够慰藉人心或挑战权力的宗教实践,与将宗教权威转化为支配他人生活之规条的制度之间。
地方共同体构成了另一种制衡力量。在叙述者的讲述中,人们对国家层面的宣言往往只在表面上表示赞同,而各地特有的忠诚与习惯仍然更加切近。由此形成的社会既不完全同质,也未摆脱无处不在的控制——制度权力通过学校、学院、法律和就业运作,而地方生活与私人思想则保存着它无法完全吞并的空间。这种张力解释了为何回忆录既能记得教会曾是打开世界的一本书,也能记得它的决定足以关上一间教室的门。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