爱尔兰文学审查及《黑暗》的禁书状态
史上最伟大的啤酒之旅:一段关于友谊、忠诚与战争的回忆录爱尔兰文学审查及《黑暗》的禁书状态揭示,二十世纪中期的爱尔兰审查如何从限制小说流通延伸到影响作者的生计。1965年,《黑暗》遭海关查扣并在爱尔兰被禁时,约翰·麦加恩正在国外生活;他拒绝将这场风波变成公开抗议,却没能阻止任教学校禁止他返校。由此引发的争端让人看到,教会影响力能够同时左右书籍的获取和教师的任用。
地方审查氛围
这一事件之前,麦加恩的第一部小说《兵营》曾引发过一场较早的冲突。尽管该书广受好评,巴利纳莫尔的图书馆委员会还是将它从书架上撤下,认为不适合公众阅读。据记述,神父控制着这些委员会,正如他们控制着卫生和教育事务一样。图书管理员麦卡锡太太遵照撤书命令行事,却把小说藏在柜台下面,借给所有开口索要的人。她的变通既避免触犯法律,也挫败了委员会压制读者接触这本书的企图。玛姬的反应更为直接——她对这一决定感到愤怒,便告诉常去她店里的神父,在图书恢复上架之前,请到别处消费。
这一事件确立了理解后来《黑暗》遭禁所需的地方背景。审查不仅通过对书籍作出正式决定来运作,也借助能够决定书籍是否可读、异议是否会被说出以及随后会有什么后果的机构和人际关系发挥作用。麦加恩将图书馆委员会的控制与神父对教育的广泛影响联系起来,预示着这场风波将延伸至他自己的教师生涯。
出版与禁令
麦加恩于1963至1964年冬天在麦加恩青年时期的都柏林创作《黑暗》,写得很快,同时还获得了奖金为1000英镑的麦考利奖。该奖要求获奖者出国一年。他从教师职位上请了无薪假,前往赫尔辛基,与芬兰戏剧导演安妮基·拉克西结婚,之后两人迁往伦敦,再前往西班牙。1965年5月,《黑暗》在伦敦出版。当时这对夫妇正在西班牙,爱尔兰海关查扣了这部小说,并将其列为爱尔兰禁书。
禁书之前,麦加恩对审查委员会一直抱着漠然态度。在都柏林,他觉得这不过是个笑话——在他看来,大多数被禁的书不值得一读,而值得一读的书仍然能弄到。他从未想过这个机构会影响到自己的写作或生活。事态发生后,他觉得这场风波幼稚而令人不快,也为一个独立的爱尔兰竟把自己弄得如此可笑而感到难堪。他私下猜想,如果自己写得更慢、更仔细,这部小说或许不会引起注意。这番猜想并不意味着他声称修改作品就能改变结果;它只是记录了他发现自己身陷其中时的反应,而此前他一直把这个制度视作遥远之物。
试图重返教职
麦加恩拒绝参加抗议,认为公开抗议会让这场审查风波受到过分抬举。然而,他决心不悄无声息地放弃自己的职位。他从伦敦写信说,打算在为期一年的假期结束时返校,得到的答复是届时会有困难,并有人建议他留在当地另找工作。他渡海前往麦加恩青年时期的都柏林,在应当返校的那天直接出现在学校,没有事先通知任何人。现场没有记者。教职员工虽然有些紧张,仍然欢迎他。
快要上课时,尴尬的校长凯莱赫先生在走廊里大声读出一封来自校方管理人的法律信函,信中禁止麦加恩进入教室。克朗塔夫本堂区的卡顿神父同时也是学校管理人,为了避开令人不快的事,已经外出度假。麦加恩仍在学校待了一整天——他看报纸、喝茶,还与以前的同事共进午餐。14时15分,他们一起离开,仿佛这只是普通的上学日。这种平静如常的离校情景,与那道将他逐出教室的法律命令形成对照。
权威、婚姻与公共后果
卡顿神父回来后告诉麦加恩,解雇令来自总主教。教师工会追问理由时,他写信说麦加恩自己已经知道原因。在工会全国理事会的一次会议上,成员们态度敌对而谨慎;其中一些人事先喝了威士忌。讨论把这部小说与麦加恩和安妮基在登记处举行婚礼一事联系起来。总干事辩称,如果问题仅仅在于这本书,或许还可以设法处理;但麦加恩娶了一位外国女人,使他“彻底成了无可救药的人”。因此,这次解雇既涉及文学审查,也涉及对婚姻相关宗教和社会规范的执行。
此事通过报纸读者来信、电视和广播讨论,以及工党领袖布伦丹·科里什在爱尔兰众议院向教育部长提出的质询,进入公共辩论。质询指出了一个矛盾——国家负责出资培训教师、支付薪水并资助学校,却无权决定聘用和解雇,不论教师作为公民享有什么权利。部长答道:“教会决定采取某项行动时,通常自有充分理由。”他的回答使问题更加尖锐——由国家资助的教育体系,可能把决定性的用人权留给教会当局。
英国广播公司的电视节目播出后,麦加恩收到几封来信,写信者都是圣帕特里克教师培训学院的毕业生,在伯明翰、格拉斯哥和纽卡斯尔任教。他们说,自己因为得罪主教或神父,或违背天主教教义而遭解雇,除了默默消失到英国去,别无申诉途径。麦加恩认为,他们的经历是“你们不会再回来”的另一种写照。对他而言,最重要的抗议来自自己教过的孩子的父母;除此之外,他说,自己并不怎么在意。因此,他的记述将全国性的争议与个人和地方层面的排斥代价并置,同时表明自己的遭遇并非个例。
后续影响与意义
麦加恩回到伦敦,很高兴能远离舆论风暴。后来有一次到爱尔兰时,安妮基对这个由家长式作风和神父主导的社会秩序感到反感,尤其不满它对待女性的态度。麦加恩承认,她的判断并未涵盖全部事实,但他相信,即使自己保住了工作,她也不会同意住在爱尔兰。从这个意义上说,他后来认为,这次解雇对于他们决定继续留在国外一事已无关紧要。尽管如此,禁令及其后果仍然改变了他的职业生涯轨迹。
这本书遭到压制,并非只是针对一部小说的孤立反应。把《黑暗》遭禁与《兵营》被巴利纳莫尔图书馆撤下相结合来看,可以看到正式审查和非正式的制度压力并行运作。《黑暗》风波让这种压力落到个人身上——一本书在边境被禁,随后一名教师也被禁止进入教室,而公开解释并未真正触及决策背后的权力。来自英国教师的来信则把事件从个人纠纷扩展为反复出现的一种路径的证据——宗教规训导致职业排斥,继而迫使人们移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