瘟疫传播链与偶然性

哈姆奈特

瘟疫传播链与偶然性,是小说对一种疾病如何在1596年夏天从遥远港口传至沃里克郡的描写,并非对哈姆内特死因的确证历史解释。它的力量在于将日常行为与灾难联系起来——玻璃作坊里一瞬间的分神、被派上岸采购食物的水手,以及在动物和人之间悄然移动的跳蚤。这条传播链赋予大规模疫病以具体而贴近个人的尺度;作者附记则承认,哈姆内特的历史死因无从得知。

背景与最初的环节

这条传播链始于两个人;只有他们各自的境遇交会,瘟疫才会传至沃里克郡——一名身在威尼斯公国穆拉诺的玻璃匠师傅,以及一艘从亚历山大驶来的商船上的见习水手。小说将这次交会描绘成一连串偶发事件,而非不可避免的进程。起初看似互不相干的事件,只有经过接触、移动和时间流逝,才会产生后果。

1595年末,玻璃匠正在制作千花玻璃珠,这些小玻璃件由五六种颜色构成图案,形状如星星或花朵。他因炉工之间的打斗而分神,手滑进了用来软化玻璃泡的白热火焰中。疼痛如此剧烈,他一开始甚至没明白发生了什么;周围的人赶忙施救,最终他有两根手指被截去。他的受伤之所以与这条传播链有关,并非因为这是一场孤立的不幸,而是因为它改变了负责打包玻璃珠的人。

第二天,玻璃匠在家中休养,手上缠着绷带,因喝了罂粟糖浆而昏昏沉沉;一名同事则打包那些微小的红、黄、蓝、绿、紫色玻璃珠。他不知道玻璃匠平日的做法,便用工厂地上的碎布包裹玻璃珠,而没有像平常那样用木屑和沙子垫护。这些碎布成了一个被忽略的载体——后来,藏在其中的跳蚤会随货物一同旅行。这个小小的替换,将工作场所的意外与一场横渡海洋的旅程联系起来。

与此同时,船上的见习水手奉命在亚历山大上岸,为饥饿、疲惫的船员取食物。他的差事让他身处下一次传播可能发生的地方。男孩不知道自己与遇见的一只猴子之间会发生什么,但在短暂接触期间,有三只跳蚤离开了猴子。一只落到地上,被踩死了,他却没有察觉;另一只钻过他浅色的头发,后来跳到一名酒馆老板身上。第三只留在他脖子上那条红手帕的褶皱里;这条手帕是故乡的恋人送给他的。于是,传播链分出几支——一只跳蚤消失了,另一只换了宿主,最后一只则随男孩一同离去。

船上的跳蚤

回到船上后,男孩把自己那只近乎白色、尾巴带有条纹的猫抱到颈边。一直藏在红手帕褶皱里的跳蚤跳进了猫浓密的白毛中。猫很快病倒,躺进海军旗官的吊床里,仿佛想躲开那个不喜欢它的人。海军旗官发现猫死在那里,便咒骂它,毫不爱惜地把它拖走,又一脚把它踢过船舱。这个随意而残暴的动作再次转移了跳蚤——猫躺过的地方还留着几只跳蚤,而那只来自猴子的跳蚤则爬到熟睡的海军旗官潮湿的腋窝里,吸食他的血。

传播链在船上寻常的日常活动中继续向前,几乎无人察觉。船只经过大马士革,驶向阿勒颇;海军旗官被报告患病并被关在下层舱室,随后神志昏乱、口吐白沫,颈部还长了肿块。船长的应对迟缓而务实——他命令船医前去查看。直到这之后,管事才补充说,船上有好几只猫已经死了。小说中没有任何一个观察者掌握完整的情况。疾病、动物死亡以及跳蚤一次次更换宿主,都是读者通过散布在航程各处的细节才联系起来的。

等到小说再次描述这只跳蚤的路线时,它已经寄生过一只老鼠;在此之前,它还寄生过一名死在阿勒颇附近的厨子。那只最初来自猴子的跳蚤,就这样经由一连串生物与人继续传播,而船上仍不断有船员丧命。这一段表明,传播既不是有意为之,也不是从一个人的身体直接、简单地传到另一个人的身体;它取决于猫与男孩的亲近、海军旗官对死猫的处置,以及跳蚤在船上众人之间隐秘的移动。

从船舱到沃里克郡

同一只跳蚤后来从男孩身上转到玻璃匠的袖子上,爬到他的左耳后方叮咬他;当时他正因运河上的空气和雾气而感到寒冷。他毫无察觉。他满心想着把箱子装上船,挣够回穆拉诺的钱;那里有订单等着他,炉工们也许又在打架。两人之间的身体接触微不足道,就如同这次叮咬,却将亚历山大的那段经历与玻璃珠货物联系起来;而玻璃匠受伤早已改变了这些货物的包装方式。

航行期间,威尼斯的猫睡在船舱底层,身下是装着穆拉诺玻璃珠的箱子。很少有人下到底舱,因此猫接连死去时,尸体一直留在货物上,无人发现。苍蝇从奄奄一息的老鼠身上飞到猫身上条纹分明的皮毛,再飞过箱子,钻进包裹数百颗五彩千花玻璃珠的碎布里。与此同时,回到穆拉诺的玻璃匠也在一群染上神秘烈性热病的工人之中。底舱成了一个隐蔽的传播地点——动物死在货物上方,昆虫则落在将继续运往别处的布料之间。

船只一路前行,沿途充满损失与疲惫。绕过西西里后,二副染上非洲热病;他与两名波兰水手一同葬身海中,地点在那不勒斯海岸外。船到巴塞罗那时,所剩无几的波兰水手上岸后便消失在港口的混乱中,但船长催促其余船员继续前行,运载着丁香、布匹和咖啡。船只先后停靠加的斯、波尔图和拉罗谢尔,之后转向北方,驶往康沃尔。等到船抵达伦敦时,船员只剩五人。这条路线并非从一个感染者径直通向另一个感染者——航程将患病的水手、死猫、老鼠、苍蝇、玻璃珠和碎布带过一个又一个港口,它们之间的联系却始终无人察觉。

随后,玻璃珠由马运往内陆。藏在碎布里的跳蚤在仓库中没有宿主,停留一段时间后饥肠辘辘地出来,靠着在马、骑手和沿途遇到的人之间跳跃恢复体力——其中有一名妇人,她给骑手一夸脱牛奶;一个走近去摸马的孩子;以及一家客栈里的年轻人。骑手抵达斯特拉特福时,跳蚤已在他的短上衣缝线、马鬃、马鞍缝合处、花边和保护玻璃珠的碎布上产下虫卵。小说称这些虫卵是那只在亚历大离开猴子的跳蚤的后代。于是,始于彼此分隔的港口的一条传播链,便藏在寻常的衣物、马具和包装材料中,抵达沃里克郡;1596年夏天,瘟疫来到朱迪思将要病倒的地方。

历史记载与叙事意义

小说的疫病情节建立在历史记载的空白之上,而非有据可查的诊断。作者附记说明,这部作品是受一个男孩短暂一生启发创作的小说;这个男孩于1596年夏天死在沃里克郡的斯特拉特福。附记还指出,现存记载证实哈姆内特·莎士比亚下葬一事,却没有记下死因。因此,小说描绘的跳蚤、动物、货物与港口之间错综复杂的路线,是作者对一个悬而未决问题的想象性回答,并非哈姆内特在历史上死于瘟疫的证据。

附记尤其明确地点出了这一区别——威廉·莎士比亚在他的戏剧或诗歌中,既没有提到瘟疫,也没有提到当时用于指称瘟疫流行的词语。小说将这种沉默视为推想的源头,同时保留了可知之事与虚构之事之间的区别。小说想象的传播链并不能让哈姆内特的死因变得确凿;相反,它赋予一种可能性以叙事形式——一场影响整个家庭的灾难,或许始于家庭毫不知情的遥远而寻常的意外。

相比之下,有记载的家庭背景十分简略。16世纪80年代,一对夫妇住在斯特拉特福的亨利街上,育有三个孩子——苏珊娜,以及双胞胎哈姆内特和朱迪思。哈姆内特于1596年去世,年仅十一岁;四年后,他的父亲创作了一部名为《哈姆雷特》的戏剧。16世纪末至17世纪初斯特拉特福的记录中,哈姆内特和哈姆雷特是可以互换的名字形式。这种历史上的接近,为小说想象的瘟疫增添了第二种传递——疾病从一个宿主传到另一个宿主的同时,一个孩子的名字也进入了一部戏剧;阿格妮丝在伦敦剧目海报上遇见这个名字,却难以将它与自己失去的儿子联系起来。

这两种传递并不相同——一种是对未知死因的虚构重构,另一种则有家庭与戏剧标题之间的记载关系作为依据。然而,两者共同塑造了小说对偶然与失去的描写。传播链借由细微的物质接触,使灾难变得可理解;历史记载的不确定性则让灾难的核心原因仍无法追寻。能够追溯的是小说构建的路线;哈姆内特实际死于何因,依然无人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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