英格兰的旧信仰

国王的诅咒

英格兰的旧信仰不仅是对熟悉礼拜方式的依恋——在玛格丽特·波尔的讲述中,它包含一系列主张,涉及教会的权威、婚姻的真相、王权的界限,以及良知抵抗强迫宣告的权利。随着亨利八世使教会服从其统治,并把对修道院的调查变成剥夺财产的手段,旧信仰成了衡量失去之物的尺度——而在玛丽公主默默许下的承诺中,它也成了有朝一日或可修复之物。

婚姻、证词与宗教权威

这场冲突首先表现为一场争论——亚瑟·都铎与阿拉贡的凯瑟琳之间究竟发生过什么。玛格丽特·波尔受到催逼,要她证实亚瑟奉命每周都被带到凯瑟琳的房间。她承认这一安排确曾执行,但这一事实并不能证明房间里发生了什么。这一区别至关重要——一种反复实行的程序可能被当作证据,即使证人无法如实作证,说明它究竟意味着什么。

争论的关键在于这种不确定性会带来什么后果。如果凯瑟琳与亚瑟的婚姻尚未圆房,亨利七世或许可以取得教宗特许令,迎娶自己的前儿媳。有人劝玛格丽特·波尔说,凯瑟琳已与亚瑟成婚并圆房,但她无法诚实地把推断说成自己确知的事实。她的抵抗将宗教权威与证据的限度联系起来——不能仅凭对证人的施压,就让婚姻变得有效;也不能因为有权势的家族需要某种说法,就让对政治有利的叙述成为事实。

这场早期争议预示了后来围绕亨利八世与凯瑟琳婚姻的危机。教廷公开裁定他们的婚姻有效,国王却拒绝这一裁定,并将自己的宣告视为决定性结论。因此,旧信仰与一个具体的管辖权问题紧密相连——究竟由教会的裁决还是国王的意志来决定婚姻的真相,而夹在两者之间的人是否会被迫否认自己所信之事。

王室至尊权与誓言

当蒙塔古勋爵带消息给玛丽·都铎时,这一变化变得明明白白。教会已经屈服于国王;在英格兰,教廷将不再受理,国王将亲自统治教会。托马斯·莫尔已交还大法官印玺,辞去职务并回家。玛丽立刻明白了这一变化的范围——国王声称拥有的不仅是教会的财富,还有教会的法律与法庭。她的反应让这场权力转移显出切身的分量——她的母亲失去了一位真正的朋友,而她的父亲也失去了最后几位愿意对他说真话的人之一。

1534年春,托马斯·克伦威尔在威斯敏斯特宫向聚集的贵族主持继承誓言。誓言并未被描述成中立的形式手续。其要求处在彼此冲突的权威之间——教廷已裁定亨利八世与阿拉贡的凯瑟琳合法成婚,国王却否认教廷在英格兰的权威,并要求贵族接受他的安排。在玛格丽特·波尔看来,当贵族相信国王有错,却又无权违抗他时,他们必须决定如何行事。旧信仰不仅在私人信念中受到考验,也在公开表示赞同的行为中受到考验。

托马斯·莫尔的拒绝让这场考验成为切身之事。他愿意接受誓言的部分内容,也提出签署修订后的版本,但不能签署原文。他没有谴责起草或签署誓言的人;他说,为了自己的灵魂,他不能签。亨利八世曾向莫尔承诺,绝不会让他面临这样的考验,却违背了诺言。玛格丽特·波尔后来记起,自己当时未能站在朋友身旁。她的讲述让誓言既成为良知的尺度,也成为一种压力的尺度——这种压力会孤立那些试图守护良知的人。

修道院与改革的代价

对旧信仰的威胁,也以巡查、指控和财产转移的形式出现。玛格丽特·波尔告诉玛丽公主,比沙姆修道院已经失去。克伦威尔的手下去那里巡查,认定修道院不合格,随后把它交给一位从未到场的院长;此人打算宣称修道院腐败,并将其交出。玛丽反驳说,比沙姆原本是一座虔诚祈祷的好修道院;这番对话将叙述者对该机构的亲身了解,与用来剥夺它的官方判词对照起来。

玛格丽特描述了范围更广的做法。克伦威尔的巡视员已前往几乎所有小型修道院,她预计他们也会调查大型修道院。她承认,有些宗教机构曾买卖圣物,或过着过于舒适的生活,但她否认这类调查算得上改革。在她的讲述中,人们提出指控,随后得出种种结论,说服女院长或院长辞职离开。纠正与摧毁之间的区别至关重要——在她看来,个别弊端不足以证明这套程序正当,因为它实际造成的结果是修道院本身遭到剥夺。

她指出了这一过程在物质上的受益者及其行政手段。祭坛上的财宝被拿走,送入国库;富饶的农田和建筑被邻近的人买下;克伦威尔还设立了一个新法院来管理没收的财富。她警告说,未来的继承人将认不出这个王国,因为它已被洗劫一空;这番话让宗教损失与经济侵占变得不可分割。旧信仰受到排挤,不仅体现在教义或治理方式上;它的建筑、土地和财富也被转入王室与私人之手。

抵抗、传承与修复的希望

玛格丽特·波尔的讲述并未以机构屈服作结。回顾那些残酷的岁月,她将平民的抵抗理解为国王权力所受到的限制。她认为,沃尔西、安妮·博林和克伦威尔没能阻止亨利八世声称自己无所不能;如今,民众已经表明,他无权支配教会,也无权支配他们。这是她对民众抵抗的解读,并不意味着旧信仰已经恢复——它仍是一种主张,认为王权命令有其边界,即便王室政府行事时仿佛并无边界。

玛丽·都铎赋予这一主张面向未来的意味。玛格丽特告诉她,比沙姆已经失去,调查背后驱使人们的是利益,玛丽便说,如果自己继承王位,就会把一切重新整顿好。她的承诺以修复之意,回应了一个宗教机构遭到洗劫的王国图景。叙事并未证实她兑现了这一承诺;这番话的力量在于,它将眼下的毁坏与一种可能的未来相对照,在那个未来中,旧信仰或可重新得到保护。

因此,这一概念汇集了多种抵抗形式,却没有将它们混为一谈。玛格丽特·波尔拒绝声称自己知道并不了解之事;托马斯·莫尔拒绝签署一份违背良知的誓言;玛丽看清教会权威的转移,并设想将其逆转;而在玛格丽特的理解中,平民则为王权划定了界限。面对国王企图让自己的宣告成为现实尺度的做法,英格兰的旧信仰存续于这样一种坚持之中——良知、宗教传承与教会权威,并不能仅凭一道命令就被抹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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