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性在婚姻中的服从义务

国王的诅咒

婚姻中妻子服从丈夫的义务,是玛格丽特·波尔教导玛丽公主的一项主导准则,但故事也揭示了这项准则如何与王权纠缠在一起。玛格丽特将妻子的顺从和婚姻的永久性说成是上帝的旨意;周围的冲突则表明,丈夫会援引这一教义使女性噤声,而围绕婚姻的争议也说明,仅凭服从无法解决谁有权界定一段婚姻的问题。

教义及其局限

玛格丽特教导玛丽,丈夫是由上帝指定来管辖妻子的。她说,好妻子可以在丈夫的行为危及他的灵魂时警告他,但不得掌权;她必须按照丈夫的意愿生活。当玛丽表示妻子可能会怨恨这样的生活时,玛格丽特承认确实可能如此。这一让步虽小,却很重要——这项教义承认女性的感受,却不允许这种感受改变她的义务或丈夫的权威。

玛格丽特尤其具体地说明了这项准则的界限。丈夫不能离开妻子身边、否认婚姻、抛弃妻子的床榻,也不能剥夺她的王后头衔。按照玛格丽特的说法,丈夫追求另一名女子、写诗、赠送尊荣礼物,或疼爱婚外所生的儿子,都不会改变妻子或婚生子女的身份。婚姻持续至死亡,公主生来便拥有她的王冠。这些主张保护妻子和婚生继承人,使他们不因丈夫不忠而失去地位;但其方式仍是坚持一种固定的等级秩序——丈夫掌权,妻子忍受。

公主的女导师

这项教义在一场关于苏格兰太后玛格丽特·都铎的谈话中受到了检验。玛丽指出,她的姑母曾用城堡大炮轰击丈夫,如今正向教宗请求解除婚姻。玛格丽特称此举不对,并说女人必须服从丈夫,只有死亡才能终结婚姻。她补充说,玛丽的父亲也曾对他的妹妹这样说。随后玛丽问,为爱而结婚是否更好,并指出她的父亲当初是因为爱才娶了她的母亲。这番对话把服从的理想与婚姻冲突的现实可能性并置,也展现了一位王室女性正积极寻求逃离婚姻的例子。

玛格丽特的教导也是一种关怀之举,但这种关怀受到宫廷压力的塑造。当玛丽询问其他女性的荣誉和前景时,玛格丽特没有直截了当地告诉她,即使是公主,也首先要服从父亲,随后要服从丈夫。然而,她确实告诉玛丽,丈夫有权管辖妻子。玛格丽特认为自己必须教导的内容,与她不愿坦率说出的内容之间存在落差,使她的女导师角色充满不安——她在教玛丽接受约束的同时,也试图淡化这种约束的含义。后来,关于国王之子亨利·凯里和一场新的王室调情的传闻传入家中,玛格丽特便下令,不许在玛丽听得到的地方重复这些故事。她对公主的保护无法改变她教过的准则,却能让玛丽暂时免于面对这项准则对个人生活的影响。

凯瑟琳王后与婚姻争议

围绕凯瑟琳·阿拉贡的冲突,使婚姻中的服从变成了证据和法律问题。一位身份未明的年长女性指控玛格丽特支持凯瑟琳的主张,即她与亚瑟王子的婚姻从未圆房。她质问玛格丽特能否作证说亚瑟和凯瑟琳是情人,并指出每周都会有人带亚瑟去凯瑟琳的房间。玛格丽特确认确有其事,但这并不能证明他们在那里做了什么。这场对峙使妻子所述的经历与他人的推测之间的区别,成为争议的核心。

同一名女性辩称,如果凯瑟琳继续声称婚姻未曾圆房,亨利七世便可以取得教宗特许,迎娶自己的儿媳。她称凯瑟琳的说法是谎言,会使玛格丽特的儿子陷入罪孽并毁掉家族,还要求玛格丽特说凯瑟琳已经成婚并圆房。玛格丽特低下头,一言不发。她的沉默并不能证明亚瑟与凯瑟琳之间发生过什么;它记录的是她拒绝提供他人要求她作出的证词。在这里,女性应当服从男性权威的期待,与婚姻是否有效、谁有资格对此作权威陈述的问题发生了冲突。

王室命令与相互竞争的权威

后来,亨利八世将自己与凯瑟琳的冲突说成是关乎神意的事。他对玛丽说,自己受上帝指引,希望凯瑟琳离开尘世的重担,过上圣洁的生活。他把凯瑟琳向教宗和她的外甥查理五世申诉,说成是不忠的抱怨,仿佛她是在指责一位试图遵行上帝旨意的丈夫。他还告诉玛丽,凯瑟琳不能随他出行,并把父女分离归咎于她。当玛丽开始回答时,亨利举手示意她噤声。他的说法把婚姻争议变成了一堂服从课——凯瑟琳的抗拒被描绘成不忠,而玛丽在同一场景中回应的机会也遭到限制。

随后,故事将这些主张置于一场更广泛的宗教管辖权斗争之中。蒙塔古勋爵告诉玛丽,教会已经向国王屈服,亨利将亲自统治教会,在英格兰则不必理会教宗。托马斯·莫尔已辞去大法官一职。玛丽明白了其后果——国王已将教会据为己有,连同教会的财富、法律和法庭一并掌控。因此,婚姻争议并不能由某个单一且共同认可的权威裁决。教宗的裁决、国王的命令、教会的管辖权,以及被要求服从者的良知,彼此之间相互牵扯、方向各异。

良知、法律与服从的代价

在1534年,托马斯·克伦威尔于威斯敏斯特宫主持继承宣誓时,玛格丽特回想起教宗已公开裁定亨利八世与凯瑟琳的婚姻有效。然而,就她对困境的理解而言,教宗尚未将国王绝罚,贵族们必须自行决定他们能做什么。亨利的立场声称,他有权认定凯瑟琳不是他的妻子、另一名女子是王后,而后者所生的孩子是公主。玛格丽特看出了将国王的宣告当作现实的危险——这场争议不再只关乎婚姻中发生过什么,也关乎谁有权让一个存在争议的说法具有约束力。

托马斯·莫尔拒绝按原样宣誓,不过他愿意签署一份自己能够接受的修订版本。玛格丽特记得,亨利曾答应不在此事上考验这位朋友,却还是这样做了。莫尔的拒绝与不加思索的服从形成对照——他的决定被呈现为良知的选择,即使王权要求他表示同意。故事对婚姻义务的描写,由此引出了一个更广泛的问题。如果丈夫可以以上帝之名命令妻子,而国王可以宣称自己有权管辖教会并界定婚姻,那么个人良知便成了人们拒绝服从时所剩不多的立足之地之一。

家庭依附与女性能动性

玛格丽特自身的处境凸显了性别义务所涉及的实际利害。与理查德·波尔结婚期间,她在丈夫赴威尔士任职时住在斯托顿城堡,管理土地和家务,并照料孩子们的教育。理查德称赞她的操持,但这个家庭必须谨慎维持有限的财产,并供养四个孩子,当时还将再添一个孩子,其中包括乌苏拉的嫁妆。理查德去世后,玛格丽特的儿子们因尚未成年而成为王室监护对象,在继承人成年之前,庄园收入归国王所有。玛格丽特只剩下寡妇可得的三分之一租金和收益份额,据说一年仅有120诺布尔金币。

钱财匮乏并不只是身份地位的问题。玛格丽特解雇仆人时付不起遣散金,还亲自做乳品加工和酿酒,并担心剥夺她理智的会是饥饿,而非悲伤。后来她解释说,她的寡妇产业和土地租金不足以维持家计。这些事例并非描写妻子违抗丈夫,而是展现女性的责任与实际自由如何随着婚姻、守寡、继承以及王室对财产的控制而变化。与玛格丽特对玛丽的教导相对照,她的人生揭示了两者之间的距离——一方面,教义将女性置于从属地位;另一方面,女性却承担着维系家宅和家庭的大量劳动。因此,服从准则既是宫廷中传授的理想,也是更广泛社会结构的一部分,塑造着女性的权威、安全与选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