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铎王朝的诅咒

国王的诅咒

“都铎王朝的诅咒”是一种反复出现的恐惧——亨利八世将永远无法确保有一名在世的儿子延续王室血脉。小说没有将其描写为已获证实的超自然事实——杰弗里·波尔逼问玛格丽特·波尔,诅咒是否存在,而她一再拒绝作出肯定判断。相反,每当有孩子夭折、潜在继承人崛起或失势,或都铎王朝的统治权与约克王朝王子的死亡联系起来时,这一观念便愈发有力。诅咒将王朝焦虑化作家族指控,却没有解释其缘由。

起源与含义

这一诅咒与一种猜疑有关——都铎王朝的统治始于对约克王朝继承权的暴力打压。在一次河畔谈话中,蒙塔古勋爵问玛格丽特,亨利八世的王室血脉是否遭到诅咒,因为他的父亲手上沾有无辜者的鲜血,具体而言,是杀害了两位约克王朝王子和玛格丽特的兄弟。玛格丽特说,她尽量不去想这件事。然而,当对方追问都铎家族是否杀害了那些王子时,她回答说,没有其他人能从他们的死亡中获益,并断定都铎家族已经表明,他们几乎什么罪行都做得出来。她的话将诅咒与对早年死亡事件的一种政治化解读联系起来,却没有证明究竟是谁造成了那些死亡。

因此,这一观念包含两层相关的含义——它预言亨利八世无法生下一名在世的男性继承人,也将这一失败描绘为都铎家族借以夺权的流血事件所招致的后果。家族历史构成了这项指控的依据;孩子一再夭折,则使那些害怕诅咒的人觉得,某种审判正在逐步降临。然而,小说既没有断定超自然力量是否存在,也没有确立这项指控为事实。

夭折的婴儿与继承问题的利害

一个早期场景赋予这种恐惧亲密而重大的意义。亨利八世把一只高脚杯塞进玛格丽特手中,告诉她,她将抚养下一任英格兰国王。不久之后,一名乳母叫玛格丽特去育婴室;婴儿已经死在摇篮里。玛格丽特抱起他,随后又将他放回摇篮,然后穿过相连的门,走进王后的产房。国王笃定的预言与孩子的死亡接踵而至——一个被寄望的未来统治者尚未在继承序列中占据任何位置,便已夭折。

后来一次王后分娩期间的情形,清楚表明人们对男孩诞生寄托的远不只是个人希望。玛丽公主两岁,身体健康,宫中上下盼望王后提前临盆或许能生下另一个可以健康成长的孩子,尤其盼望是个儿子。叙述指出,这样的出生将反驳那些称王后软弱、不孕或遭受诅咒的人;也会改变她在托马斯·沃尔西面前的地位,并使国王的注意力从宫廷中的其他女子身上转移。可是,出生的是一名死产女婴。这场丧失加深了宫廷的政治期望与王后的私人悲痛之间的反差,同时也让人们盼望的男性继承人问题悬而未决。

家族内部的争论

即使是谈论诅咒的人,也并非人人相信它确实存在。杰弗里直接问玛格丽特,是否真有诅咒;她回答说自己不知道。蒙塔古勋爵反驳说,亨利·菲茨罗伊仍可能证明这一说法不成立——蒙塔古认为,如果国王的儿子已准备好成为继承人并取代玛丽公主,那么既然存在一名可能的男性继承人,谈论诅咒便毫无意义。他的论点把诅咒视为一种需要根据事态发展检验的说法,而不是人人认同的解释。

这一反驳也表明,孩子们的政治处境会改变人们对问题的看法。杰弗里认为,玛丽公主、伊丽莎白一世和亨利·菲茨罗伊的身份都不确定,但他强调,菲茨罗伊拥有一座城堡、地产以及伦敦的一座宫殿;玛丽则刚刚获准离开拘禁之处,而伊丽莎白仍是一个体弱的婴儿。相比之下,蒙塔古仍认为简·西摩有可能为亨利生下一名合法的儿子。因此,关于诅咒的争论发生在彼此竞争的前景之中——孩子们的地位及其所拥有的资源,与男孩能否存活的问题同样重要。

亨利八世的悲痛与国王的肉身

亨利·菲茨罗伊去世后,亨利八世本人也以诅咒来表达自己的感受。他沉浸在悲痛中,质问自己为何失去所有所爱之人,又问道,如果没有诅咒,上帝为何要夺走菲茨罗伊。他还提到菲茨罗伊的母亲伊丽莎白·布朗特,并问他们两人究竟做了什么,竟要承受这样的丧失。恐惧已从王位继承转向国王个人的丧亲之痛——在他看来,诅咒似乎不仅能解释为何没有稳固的继承人,也能解释为何所爱之人一再离去。

这一场景展现了王室职权与人的脆弱之间的距离。亨利的侍从迟疑着不敢靠近他;要把他从地上抬到床上,竟需要六名男子。玛格丽特注意到他的新称号“陛下”;他脱离教廷权威之后,这一称号彰显了他自视具有帝王般的地位。然而,称号的显赫与一位悲痛至极、必须由仆人抬起的国王形成鲜明对照。在这种并置中,诅咒不仅成为关于王朝延续的故事,也成为关于权力局限的故事——王权可以重塑制度与称号,却不能命令孩子活下来,也不能阻止悲痛。

继承人问题仍无定论

1537年,玛格丽特得知王后生下了一个男孩。在一次次希望落空之后,这一消息使继承故事出现了引人注目的转折。但这则消息只确认孩子出生,并未说明他能否存活,也没有确立王朝最终是否稳定。根据此处呈现的证据,它不能作为对诅咒的最终证实或否定。

这种克制保留了这一观念的核心不确定性。接连发生的丧失令人倾向于作超自然解读,而政治猜疑则提供了一个植根于约克王朝继承权之争的人为原因。亨利的悲痛表明,诅咒很容易成为解释私人苦难的说法;家族内部的争论则表明,潜在继承人的出现也很容易对这种说法提出质疑。它的重要性不在于判定诅咒是否存在,而在于将分娩、继承、合法性与对暴力的记忆交织成一个悬而未决的问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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