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arry
地心游记哈里是探险队的第一人称叙述者,也是最持续地制衡哈德威格教授确信态度的人。他将地质学推理和细致观察带入地下旅程,反复以旅人遭遇的事物检验各种说法;当他与叔叔和汉斯失散时,这种观察者的身份也使他暴露于危险和对他人的依赖之中。他恢复意识时,哈德威格教授就在身旁,这使生还本身成为探险故事中的一个重要转折。
身份与叙事角色
哈里同时拥有两种身份——他参与了下行之旅,也在事后讲述这段经历。他的叙述将科学争论与亲身经历并置,因此读者接触到的不是一连串不带个人色彩的发现,而是通过身处旅途之中的旅行者的判断、疑虑和有限视角呈现的旅程。有时他质疑哈德威格教授得出的结论;另一些时候,他承认事实必须照其本来面目接受,即便自己尚无法将它们与既有解释协调起来。
在横渡地下中央海期间,参与者与叙述者这两种身份的区别尤其明显。按照哈德威格教授的指示,哈里定期记录航行日志,写下细微详情、异常现象、风向、航速、距离和各种事故。他明确说明,之后对航行的叙述是根据这份日志讲述的。这一转变为这部分叙事提供了文献记录作为依据——这次非同寻常的横渡,是通过日常观察和记录工作的细节展现出来,而不只是通过事后的惊叹加以描绘。
科学怀疑与观察
哈里从既有科学所设定的限度出发。他承认萨克努塞姆找到了通往地球内部的入口,却认为萨克努塞姆或其他任何人真的沿着这条路线走过,实属荒谬。哈德威格教授向他施压时,哈里辩称,理论和实践方面的科学教诲都表明,这样的旅程不可能实现。他的反对并非出于缺乏好奇心,而是要求非同寻常的主张符合科学现阶段所允许的可能性。
围绕热量的分歧愈发尖锐。哈里引用广为人知的估算,即每下降七十英尺,温度上升一度;他据此推断,地球内部应当灼热发光,连金属和坚硬岩石也会熔化。这场交锋呈现出两人方法上的持久分歧——哈里将科学原理视为任何解释都必须面对的限制,而哈德威格教授则宣称自己不在乎理论。因此,他们的争论并不只是要不要继续前进的问题,而是涉及先前知识是否应当主导对旅人所发现之物的解释。
哈里对化石的仔细审视,使这场冲突有了具体的呈现。他看到墙壁上岩藻和石松类植物的轮廓时,担心哈德威格教授不肯承认这些发现所蕴含的意义。他捡起一枚近乎完美的贝壳,认为它属于一种与现今某种动物相似的生物,并将它作为证据拿出来。教授认出这是一枚已经灭绝的三叶虫目甲壳动物的贝壳,并认为无需由此作出更多推论。哈里对教授这种镇定态度感到震惊,显示观察与解释之间的分歧可能有多么显著——标本是实实在在的,但它的意义仍有争议。
旅人估算深度时,同样表现出以测量结果检验推论的习惯。哈里计算出,他们已到达一个位置;按照冰岛所在纬度,地下深度约为一千五百八十三里格。接着,他引用地质学研究,质疑有人所说的十六里格、也就是五十英里,是否真是地壳厚度所能达到的极限。他还指出,已知的热量递增规律会预测该深度应有的温度。然而,当观察结果与预期模型不符时,他并没有简单地将其抛弃。他提出一种可能性——耐火熔岩是热的不良导体,能隔绝已经熄灭的火山烟道侧壁;他并将热水喷流视为支持这一解释的证据。随后,他提出要根据计算得出严格结论,将自己的推理摆出来供人审查,而非当作不容置疑的定论。
权威、风险与探险队
哈里的怀疑并未使他成为置身事外的观察者。有一次,他愤怒地想逼汉斯站起来离开,因为他无法容忍让向导决定旅人的命运。哈德威格教授出面制止,叫他冷静下来,并认为哈里无法从这位忠心耿耿的随从那里得到任何结果,不如听对方说。此事显露出哈里在队伍中的影响力有限——他可以质疑某种解释、反抗一项决定,但他的急切并不能让汉斯服从他,而叔叔仍是能够让冲突转向的人。
教授对火山危险的确信,也体现了这种权力不平衡。哈德威格教授解释说,喷汽口在喷发前会变得更加活跃,在喷发期间则会消失,因为弹性气体会退回火山口;如果蒸汽照常出现、活跃程度没有增加,而且大气状况没有转为气压很高、风平浪静,他就认为火山不会立即喷发。最后,他坚持说,科学已经作出判断,人们必须服从。哈里在场听着这番断言,两人早先争论时的角色在此刻颠倒过来——这里是教授援引科学权威安抚众人,而哈里则成了理应接受结论的人。
失散、营救与生还
八月七日,在多次下行使探险队深入地底约三十里格、头顶隔着近百英里的岩石、海洋、大陆和有人居住的地区之后,哈里沿着一条几乎变成水平走向的隧道走在前面。他带着两盏鲁姆科夫电灯中的一盏,专心借着灯光检查花岗岩层。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时,发现自己孤身一人。他最初想到的是寻常的解释——也许自己走得太快,或者叔叔和汉斯停下休息了。他决定折返,认为稍稍上坡不会让自己疲倦。这一刻,他的注意力从地质层转向眼前的问题——找到其他人。
失散之后,众人在地下通道中通过声音相互搜寻。哈里听见那个问题传来后,过了好几秒才听到回答的呼喊;在激动的煎熬中,这段等待仿佛延长成了无数个世纪。那声音问他是不是哈里,他答道是。认出彼此并作出回应,重新建立了远隔一段距离的联系;声音成了找到他的方式。这次营救不仅让他回到队伍中,也结束了一段经历——此前独自检查岩石的叙述者,此时必须依靠同伴听见并找到他。
哈里恢复意识时,躺在厚实柔软的毯子上,四周光线昏暗。哈德威格教授神情严肃,眼中含泪,守在他身旁;哈里刚叹息一声,教授便握住他的手;哈里一睁开眼,教授就欣喜地叫了起来。他宣告哈里还活着,并告诉他已经脱险。哈里虚弱地回答,称他为亲爱的叔叔。这一幕通过动作和回应,明确呈现了两人关系中的情感力量——平日里严厉且常常维护权威的教授,此刻焦急地守望着,紧紧把哈里搂在心口,并因他恢复意识而如释重负。
转变与意义
哈里的经历并非从怀疑到相信的简单转变。他继续以科学教诲衡量各种主张,但他对探险的记录也记下了那些动摇既有解释边界的观察。墙上的化石、他拾起的贝壳、深度计算和热量争论,都使同一个问题具体化——所见之物、科学预测以及能够负责任地作出的推断,并不总是一致。他愿意提出火山壁具有隔热作用的说法,表明怀疑可以引向暂定的解释,而不只是拒绝。
叙事也将这种理性谨慎与身体的脆弱并置。哈里能够计算深度、质疑温度估算,却仍会因隧道绵延不绝而与同伴分离,最终能否恢复则取决于他们的回应和照料。与此同时,他为横渡地下中央海之旅所记的日志,使系统观察成为讲述非同寻常经历的一种方式。因此,哈里的角色既是论辩者,也是记录者——他质疑叔叔的确信态度,记录探险中的种种细节,并提供一个亲历者的视角,让科学预期与旅途中的危险相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