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都是尘土,也必归于尘土”

埃莱娜知道

《埃莱娜知道》中的尘归尘说法,将死者的肉身归宿与有关信仰、身体归属和母亲悲痛的争论联系起来。它在丽塔下葬前后以及埃莱娜后来向伊莎贝尔求助时反复出现,带有令人不安的双重含义——它使人想起关于死亡的宗教语言,而不相信死后生命的埃莱娜,则把尘土理解为肉身最终归返的物质残余。

下葬与物质肉身

在丽塔的葬礼上,埃莱娜选择了便宜的木棺,不只是因为手头拮据,也是因为她希望丽塔的身体尽快腐烂。既然棺木和肉身都注定腐朽,她便看不出有什么理由要用昂贵的硬木延缓归于尘土的过程。这个想法实际而不带感伤,但也拒绝了葬礼可能带来的身份炫示——昂贵的棺木无法留住曾经栖居在身体里的人。

埃莱娜的思路变得格外直白而具体。她认为,丽塔的身体已不再承载丽塔曾经的那个人;它就像一个空袋子,或一个没有种子的荚。因此,尘归尘的说法并未向埃莱娜承诺她会与女儿重逢。相反,它说出了她选择加速促成的不可逆转变——她选择了那具棺木。葬礼的宗教语言与实际安排在同一点交汇,但对她而言,两者含义并不相同。

不带信仰的说法

埃莱娜一直瞒着信奉天主教的丈夫安东尼奥,自己并不相信灵魂或永生。安东尼奥在天主教学校担任门房和神学教师,这使她觉得他不会理解自己的不信。即使她再也无法继续隐瞒,宗教词语仍留在她的脑海里——天堂与地狱、复活、信经、罪、忏悔,以及尘归尘。这些词语挥之不去,并不证明她仍有信仰。对埃莱娜而言,信仰消退之后,这些词语仍作为继承而来的语言留存。

丽塔的宗教实践与父母双方的立场都不相同。埃莱娜记得她戴着十字架、遵行许多仪式,但下雨时会不去弥撒,有时不去告解,偶尔也会认定上帝不值得赞颂。丽塔的信仰实践有所取舍,却始终持续——她在耶稣受难日走访七座教堂,在若干宗教节期守斋,并遵循有关弥撒和圣餐的特定规矩。因此,尘归尘的说法属于这样一个家庭——宗教言辞与实践都存在,但信念并不一致,也不能简化为仪式。

尘土、地点与慰藉的限度

埃莱娜乘坐出租车的途中,这个说法一度仿佛提供了一种关于死后发生什么的宗教解释。她思忖自己能否相信灵魂、永生,以及福音书所述的归于尘土。但当她登上出租车时,这番思索最终落到鞋上的尘土。她的思维方式一向如此——超越尘世的抽象承诺,转瞬便让位于旅途的实际状况、衰老的身体,以及脚下的土地。

这段旅程也将母女的命运联系起来,却没有把两者视为相同。埃莱娜想到葬在地下的丽塔,也想到曾在自己体内成长的那个身体;两者都是凡人的肉身,但只有其中一个已经归于大地。人人终将归于尘土,这句话看似具有普遍性,却无法抹去埃莱娜丧女之痛的独特性,也无法回答一个人的身体消失后还留下些什么。

作为悲痛表达的说法

埃莱娜拜访伊莎贝尔时,提到尘归尘的说法,借此解释她认为伊莎贝尔欠丽塔的人情债。埃莱娜说,二十年前丽塔曾帮助伊莎贝尔,伊莎贝尔后来建立了家庭;相比之下,埃莱娜已没有人可以拥抱。她承认,丽塔活着时自己很少拥抱她,而现在丽塔已经死了,身体埋在地下,她再也无法拥抱她。古老的宗教措辞由此与一种具体的悔恨无法分开——触碰彼此的机会已经失去。

在这番交谈中,这个说法既没有带来解脱,也不是慰藉的来源。它让埃莱娜得以谈论肉身归于大地,却无法修复这段关系,也无法了结她前来追讨的那笔人情债。它的反复出现将葬礼、埃莱娜对信仰的思索、出租车之旅,以及她与伊莎贝尔的对质联系起来;每一次重现都剥去一层抽象意味,直至这句说法承载起一位母亲对一个已逝女儿的全部悲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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